大将军韩楚在平昌守了十多天,仍旧没能见上韩铭一面。还未等到他心灰意冷,便被一封封军报催促着回去了。
临行前,李沉萧来到城门口送别,直至车马将行,韩大将军依旧伸着脑袋往城中看,生怕错过了他心中念叨着的那个身影。
只可惜,韩铭始终没有出现。
韩楚沉沉地叹了口气。
“老师,多给他一些时间。”
韩楚摇了摇头,“我都这把岁数了,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时间。”
李沉萧闭上了嘴,不知该如何接过这话。
好在韩楚并未继续伤春悲秋,而是抬起头郑重地叮嘱道:“沉萧啊,我知道你和韩铭感情深厚,你帮我多劝劝他,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李沉萧点了点头。
“我前些天去看过韩钺,这小子长高了不少,人也比从前成熟多了,那长枪挥舞起来,倒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他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笑意,欣慰地拍了拍李沉萧的肩膀,“你们把他教得很好。”
李沉萧笑了笑,一方面是欣悦,一方面是心虚,看来老师还不知道星落的存在。
西风吹过,韩大将军两鬓花白的碎发在风中飘扬,为他饱经风霜的脸平添了几分了沧桑。
他缓缓转过身,强压下心中的不舍,翻身上马。
他拉着缰绳,看向城中安静如初的道路,眉目低垂,仿佛眼中饱含热泪,这一眼之后,策马扬鞭西去。
李沉萧进屋时,赵翎坐在窗边,手中正翻着一本书。
“看什么呢?”
李沉萧从背后环抱住她。
“《水经注》,”赵翎只是轻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又落回书页上,“江河湖海,竟可以像血脉一般串联起山川大地、古今历史。”
她看得入迷,李沉萧抚了抚她的发丝,贴在她的背上,嘴里的话反复斟酌。
“做我的侍妾吧。”
他突然道。
怀中的人明显一僵。
感受到她的变化,李沉萧抱得更紧了。
赵翎愣了愣,手里的书缓缓垂落。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
“你刚刚说什么?”
李沉萧迟疑了片刻,重复道。
“做我的侍妾吧。”
赵翎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放心,这都是权宜之计,等你生下孩子,我就去求陛下和娘娘的旨意,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王妃……”
“我不愿意。”
她用温和又坚定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
李沉萧知道这样委屈了她,急忙解释道:“当今皇后是我的亲姨母,我了解她,若我直接娶你做正妃她必然不会同意,可要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他的话像流水一样划过耳边,赵翎眉头微蹙,似乎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
她缓缓开口,再道:“我不愿意。”
李沉萧也愣住了,他不解道:“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愿意?”
赵翎抬头,反问道。
“你难道不想要一个名分吗?”
名分?赵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前是在逃避,后来干脆直接将其抛诸脑后。
“求不到的东西,想它做什么。”
李沉萧将她揽入怀里,“什么侍妾王妃都不过是个称呼,在我心里,只会有你一个人。”
“真的吗?”
“当然。”
“倘若你将来变心了呢?”
李沉萧笑了笑,放开她,“你想让我发毒誓?”
赵翎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此刻是真心的。”
知道李沉萧要去京城,约莫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赵翎不由得感觉心头一空。
“别想了,我很快就回来。”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李沉萧反倒有一丝欢喜。
“一路保重!”
告别了赵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离了平昌城,李沉萧的脸色就逐渐沉了下来。
此番进京,姨母定是又要过问他的终身大事。
如果告诉她,自己爱上了一个奴隶,她会是什么表情?
京中芬芳馥郁、柳絮纷飞,连空气里都飘扬着繁华的气息。
李沉萧刚一进城,皇后身边的高公公便在驿馆门口侯着了。
他将随身的佩剑丢给侍从,便带着燕尘一同进宫去。
宫城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庄严富丽,雕梁画栋,太监宫女不是低头劳作就是低头回避。千百年来,多少人和事随风消散,而它依然伫立。
李沉萧先是去拜见了皇帝,而后才跟着高公公到了凤仪宫。
皇后一见到他便激动地站起身来,李沉萧单膝跪地行礼。
“臣,李沉萧,参见皇后娘娘。”
瘦了、又瘦了……看到他的那一刻,皇后眼中晶莹欲坠,她抚了抚眼下,立马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你瘦了。”
李沉萧笑了笑,“是您太想我了。”
皇后佯怒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臭小子,回来多久了,都不知道来看看我!”
“前段日子因为山匪的事情四处奔忙,姨母您是知道的呀。”
在皇后面前,李沉萧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李沉萧扶着皇后坐回到软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