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走到云灼面前,神色有些复杂。
谢无恕抬起那双修长的手,某个瞬间停顿了一下,一股水蓝色灵力从食指渗出,像丝线般将地上的云灼包裹。
随后,他又释放出另一层灵气,径直冲向祭台。
云灼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她终于重新有了力气,抬起眼来。
下一秒,云灼重重咳嗽了几声,那声势,昏天黑地。
谢无恕面色闪过疑惑,怎么还加重了?
他试探着开口:“你……感觉如何?”
云灼的大脑还在发懵,无法回答问题。
谢无恕怎么会来这里?
怎么会是他呀?
云灼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快落地了。
是谁都行啊。怎么偏偏是谢无恕。
万分感恩,做牛做马,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她乱许的。
她收回这些。
云灼目光苍茫地盯着谢无恕,就是一言不发。
谢无恕注意到了,神色一顿。
没想到少女明显快撑不住了,却还不愿意麻烦他。
一般人到了危在旦夕的关头,除去少数意志力非凡,大多都会摒弃生平的一切准则,要么降低自尊,要么抛弃荣华富贵,他们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活命。
他记得初次见面时,对方正在被一群灵狼追逐,衣衫褴褛,身形瘦弱,皮肤几乎与雪地一样白,一看就不是城中锦衣玉食的人家,反倒像四处奔波的流民。
谢无恕又想到,少女最初被问及两回家的位置,似乎都支支吾吾的,吐不出一个半个字。
虽说对方最初想要离开,是以照顾母亲为由,但如果其母真的病重,时刻紧迫,在谢今望询问之时,不论恐惧与否,难道不应该也像大多数人那样着急想办法吗?可她却没有。
似乎更加证实了他的……另一种猜测。
她没有家吧。
自始至终以流民的身份飘荡。
如此,少女之前的反应都能够说得通。
他与谢今望却接连询问了对方这个敏感的问题两次,像她这样多听几句就可能被吓坏的人,应该……会难过的。
这时,流向祭台暗暗包裹神剑的那一部分灵力流转回来,结果呈现,并无异常。
谢无恕看向云灼,眼神多了几分愧疚。
云灼并不清楚谢无恕心里头的百转千回。
她现在后悔得肺都要咳出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自云灼从静渊阁逃出谢无恕的魔爪,学会那个空间系秘术之后。
御剑飞行是什么?凤凰神女不知。
飞行灵兽是什么?不知。
飞行灵器是什么?不知。
凤凰神女迷上了撕裂空间。
一路从东吟栖山门,展示到青龙群岛山门。
族内长辈只当她又钻研了什么新的玩意,族外则以为她的修炼境界更上一层楼,或嫉妒或倾慕。
云灼得意极了,心情好得平日碰上谢无恕都难得没挑事,正巧逢着那年凤凰灯会,据说添了许愿树,但在遥远的神界西海岸举办,其他族人还在商量飞行灵器的分配问题,她则直接拉上“一脸情愿”的晏芝,撕裂空间。
抵达时海岸边四处无人,不出意外的话,她们是最早来的。
枝干粗大的许愿树似巨山一样屹立在海面上,天际边浸染大片紫粉色云霞,经水面映射出梦幻的光影。
二人走近许愿树,云灼眼尖,发现了不远处的许愿条带,喊晏芝:“这条带数量有限,咱们先到先得,快来挑啊之之!”
晏芝咬唇,犹豫道:“神帝都还没放,你确定我们先来?”
云灼毫不避讳:“君尧都多老了,哪里会对这个感兴趣。”说着,她率先撕开一段,却被晏芝夺了去。
“我听说,越靠后撕的条带,寓意更好,许的愿更灵。”
“那我更应该先撕了呀,我可是神女,”云灼倏地勾起一抹笑,衬得整张脸在无边无迹的灿烈霞光掩映下更加明媚,伸手,“来,还我。”
她道:“我要第一个撕。”
晏芝盯了云灼一会,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她垂眸,惊讶出声:“咦?”
“怎么了?”
“这段好像不是第一段,”晏芝指了一个方向,“你看,尾段上绑有红绣球的结,我听父亲聊过,许愿条首尾相对衬,而这个却没有,应该有人比我们更早到。”
“谁啊。”云灼听得挤眉弄眼,撇嘴:“还红绣球,这么着急,要成婚啊。”
……
最后,云灼还是抢过晏芝了,拿神女的身份压人,晏芝无奈让出了。
许愿的时候,她们将许愿条绑上高处,晏芝悄声:“诶,阿临,你知道吗?”
她说:“我们凤凰族天生自带祥瑞之兆,许下的每个愿都会实现,同样的,我们给每个愿望设下的代价,都将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