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云灼整个人蜷缩在泛着冷意的地面,双手用力捂着胸口,额角沁着细密的汗水,痛得面目全非。
在此之前,云灼在床榻上躺够了,顶着日上三更的太阳光,用完早膳,百无聊赖之下出了影光殿。
毕竟都待了七日了,她出来一次陨涧也能解释得过去吧。
用早膳时,云灼盯着洁净的白瓷茶杯,杯内透明色茶水上漂浮着细腻叶渣,她无可避免联想到这杯茶背后所象征的意义。
那可是堂堂神界鹊霄阁阁主卑躬屈膝,千求万求,才能讨来的茶。
云灼不禁肃然起敬。
直到云灼走在陨涧乱逛,眼睛仍然微眯着,唇间还细细回味着那神圣的茶香。
从洞口倾泻而下的阳光,将地面上空的灰尘照得像银子一样发出朦胧的光。
不远处是郁郁葱葱的绿植,云灼第一次见它们还是在那个背抵着剑、经历一阵轻寒苦眠而晨起时脖子发梗的夜晚,初见时,只觉得它们像随时随地张牙舞爪的猛兽。
而现在,看着这些绿植孕育在玉露琼浆之中,每片枝叶都焕发着浓郁的木系灵力,云灼莫名嗅到一股价值连城,千金不换的味道。
……
云灼绕过拐弯口,探进了一处空间,这里受地形影响,阳光能延伸到的范围有限,使得她越靠近不远处的祭台,越感受到一种冷意。
硕大的剑仍然矗立在祭台中央,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凌厉与威严,让人光是远远那么一望,心头便控制不住滋生出一股臣服的念头。
云灼挑了挑眉,抬脚靠近。
这把剑一看就来头不小,若呈交给神庭那群人,指不定能评选上三界十大神器的榜单,不过……
云灼第一次正眼瞧这剑,剑身赤红如血,隐约覆盖着一层薄金,银白剑柄即便在光线稀碎的地方,依旧发出淡淡的光泽,仿若月光照面。
这种无人可敌的攻击性与不可一世的纯粹,巧妙地在同一把剑上兼容,直击云灼的灵魂。
云灼:!
她竟然,有点看上这把剑了。
云灼情不自禁又挪近了几步,以更好地观察它。
怎么办,越看越喜欢。
自从上一辈子被神秘人了结生命,到现在几个月来的一路奔波逃命,云灼盯着眼前的剑,恍惚不已。
云灼不自觉笑笑,她已经许久没有握剑了。
都快忘了持剑的滋味。
一阵微风吹来,携带着洞内的清寒,空气中的细微粉尘渗入云灼的眼睛。
“哎哟,好酸……”
云灼伸手去揉,眼角残留着一点水珠。
正当她准备继续靠近的时候,步伐踉跄了一下。
胸口似乎突然压上一块巨石,沉甸甸地挤压着心脏。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这块巨石噗的一声,被什么力量击碎,变成了带着无数刺苗的碎渣,就这样扎进胸膛内的一切柔软器官。
在洞间昏暗的光线下,剑柄靠近云灼的部分,似乎闪过淡淡的红光。
而云灼根本无力关心其他,她的身体与那巨石一样被击得七零八碎,直直双膝下跪。
她捂着心口,在地上滚来滚去。
好突然啊。她的心绞痛又犯了。
这个自从生起就带着的毛病,云灼光顾着幻想新生活,都快忘记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
当初在陆月泽那里,这个破病犯过一回,也是算她幸运,人就站在路边,不远处便有一家医馆,不过那只算疾病乱投医,给她看病的大夫看起来很年轻,资历不高,把脉之后只说是她近期火气旺盛心有郁结,需要静心,开了降火的方子,云灼死马当活马医,咬牙付了钱,然而她刚走出医馆,这心绞痛自个儿又无影无踪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心疼花出去的灵晶。
那现在该如何呢,这荒郊野岭哪有什么医馆?就算有也不靠谱。
云灼一边缩着身子,一边在内心哀嚎。
好痛。谁来救一救她!只要有人来救她,她一定万分感恩。好痛。做牛做马。好痛。来日若需相助,必定肝脑涂地,万死不……
“你……怎么了?”
云灼窝在冰冷的地面,视野模糊间,似乎望见一个玄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背脊挺拔,步伐不急不缓,拥有着古筝弹奏时发出的低沉嗓音。
谢无恕身后的空间缝隙还未来得及关闭,他原本只是照例来看一看祭台。
不曾想,却见到少女穿着他送出去的广袖裙,整个人犹如失去水的游鱼,裙摆在地上已经被粉尘泥土混杂得不成样子。
她胸膛微微起伏着,挣扎着,仿佛谢无恕再晚来几秒,少女便要彻底失去生机。
谢无恕眉心拧紧,他在距离少女还剩三四步的时候停下,先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祭台。
祭台中央插着那把噬神剑。
它曾经在神庭的追索名单上被除了名。
在格外清寒的空间内,剑身火红如歌,看起来与平常别无二致,静静地立在那里。
耳边响着少女挣扎着身体与地面发出的微弱摩擦声。
谢无恕原本平静的金眸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与噬神剑共落陨涧,六千年过去,似乎能感受到此剑的微妙不同。
气息不同。
他的第一反应,是眼前的少女对这把剑做了手脚,毕竟最初,对方是能够毫发无损地触碰它。
只有神族人可以做到。
神族人。
神庭。
谢无恕心下一凛,长眉下压,眼底泌出一股冷意。
果然还是神庭吗?他们发现了他与噬神剑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