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讲，我们刚上船时你注意到那些船员了吗……”

两颗脑袋就这么凑在胸前密谈，陆祈镜都感觉自己多余。

趁着上菜的间隙，他起身在这个餐厅转了一圈，由于没到饭点，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人在聊天或睡觉。

他看了眼腕表，显示早已和塞西莉亚断联，上船前他拍下的“平波号”照片没能发出去，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各式菜肴陆续上桌。

小队被安排到餐厅最中央的大长桌，有穿着作战服的几名哨兵为他们摆盘，常桐见缝插针地问：“嘿，老兄，你们是啥时候来的？”

摆盘的哨兵答：“前两个月。我们是第一批。”

“你们去过海岛上的新驻地了吗？”

“去过了。”

“怎么样？新驻地大不大？”常桐问道。

那哨兵有些不耐烦：“你们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就问问……”常桐嬉皮笑脸地赔笑，找到机会继续追问，“你们队长是哪个来着？是利刃营的？我记得二队的是宋中校吧？”

那哨兵完全寒了脸，脸色又黑又臭，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径直离开了。

常桐上扬着的嘴角慢慢沉了下来，低声和陆祈镜说：“老大，这里的哨兵该不会是这些船员假扮的吧？一问三不知。”

陆祈镜对此的确产生了怀疑，注视着那哨兵离去，余光却忽然落到角落里。

有两人对坐，一大一小，小孩大约十岁出头，吃着盘子里的牛排，目光似有若无地游离在中央的侦查小队上。

椅背很高，背对着坐的那人虽然只露出一颗脑袋，隐隐的却有些熟悉。

他怕盯太久引起注意，只匆匆瞥眼便垂眸，一盘面条正好送到自己的眼前。

桌上摆满了食物，身边却没人动筷。

陆祈镜领队时从不会在小事上苛求规矩，过分追求纪律。今天却不一样，就连最自由无拘的常桐都老实起来，用餐前，先等待队长发话。

这艘船上的人他们几乎一个都不认识，谁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吃下去，万一有毒怎么办？

但是所有人都不吃，何尝不是一种怠慢和挑衅？表面的好意维持不当，万一当场和船长撕破脸，也是死路一条。

众人问询和迷茫的目光中，陆祈镜拿起了筷子，搅动盘中的面，把它们推到角落。

随后夹起面，吃进嘴里，抽了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嘴，不经意地透露出餐巾纸上的一根面条。

队友们恍然大悟。

吃啊！当然得吃了，吃了不代表咽了，还可以吐出来嘛！就是得想办法把吃进嘴里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扔掉。

侦查小队们一个个摇身一变，都变成了糊弄学大师：有人把食物拨到一边，假装没吃完；有人照着陆祈镜的方法假装擦嘴吐到纸巾里；有人吃一口就拌一口汤，食物渐少，汤却越来越浓稠；有人突然被呛到，扶着桌沿咳到脸红脖子粗；有人两颊鼓鼓直奔厕所。

“你这个狗东西！把我汤弄洒了！”

“哎呀不就是一碗汤吗，我给你擦干净，行了吧？”

于是两颗脑袋在桌下一阵忙碌。

陆祈镜刚夹起一撮面条，桌面上的连面带盘子“咻”地被抽到桌下，眨眼间塞回来一个空盘。

陆祈镜：“……”行。

平日在基地食堂狼吞虎咽的哨兵们来到这都矜持起来了，询问是否还要再加餐时一个个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拒绝，奋力展示自己吃完的空盘或者说吃不下了晕船。

“陆祈镜。”

一声喊叫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宋中校走到众人前，惊讶中带着些嗔怪：“怎么来了都没跟我说？就你们几个吗？塞西莉亚没来吗？”

陆祈镜匆匆看了一眼不久前余光扫过的角落，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在了，只剩那小孩。

刚才他注意到的那个熟悉背影果然就是宋中校。

“等我们到了新驻地，她立刻出发。”陆祈镜放下筷子，抬眼问，“王利昀呢？”

“谁？”宋中校脱口而出。

陆祈镜盯着他，沉默片刻，眼神幽深了些：“他是你徒弟，我记得你是认识他的。”

宋中校的面色突然僵硬了，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打着哈哈：“哦，你说的是王利昀啊，我刚刚没听清，他在新驻地呢，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陆祈镜从怀里摸出一张相纸，递去，眼神直勾勾的，闪过一抹锐利：“王利昀的妹妹托我把这张照片转交给他。”

宋中校接过相纸，看了看，随即放到自己的口袋，爽快道：“行，回头我替你拿给他。”

陆祈镜依旧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宋中校，丝毫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神情，突然冷不丁问：“他还活着吗？”

宋中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直躲闪着的眼神终于抬了起来，慢慢地，和陆祈镜对视。

陆祈镜嘴唇微张，无声地开口，一字一顿：

“你、是、谁？”

宋中校整个人如五雷轰顶，僵立在原地。

陆祈镜缓慢逼近一步，带着不容逃避、不准躲闪的强硬，步步紧逼，声音低沉，只在他们二人耳边盘旋：“王利昀根本没有妹妹，你不知道？”

宋中校张了张嘴，嗫嚅着说：“那你刚刚给我……”

陆祈镜冷冷逼问：“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