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仅当我认识了一个朋友。”白石回复我。
我无法反驳。
白石看着我,眼底那点刚被我一点点逼出来的柔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去。
“抱歉,这件事对我来说太震撼了。”
他转身要走。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藏之介。”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还要上课。”
我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过去我想得到什么,总会立刻行动。网球场上的空档稍纵即逝,很多机会转瞬而空,必须全面分析,快速决策。
可那一刻,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廊外的风吹过来,贴着我的膝盖往上走。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胸腔很陌生,像一座多年没有钟声的塔楼,某个被封存的齿轮开始迟钝地转动。一下。又一下。
不是运动后的心率上升,也不是比赛时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那种跳动更深,更窄,更难以解释,像有一只手从身体内部攥住了我。
疼。
一点点敲打着我的心脏。
眼睛忽然发热。
我愣住了。
第一滴眼泪落下来时,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眼泪。它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冷得惊人,像清晨玻璃上的水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自己掉了下来。
我抬手碰了一下。
指腹湿了。
原来这就是哭。
我已经很久很久不会哭了。
白石走到教室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
他看到了我。
我连忙转身,然后快步离开。
我可以获得很多地方的通行证,唯独人心的通行证最难。
原来人类会因为另一个人的一句拒绝,变得这么无能。
突然我发现温热的手掌突然牵着我的手腕。
我没有抬头,只看见他的影子落到我脚边,挡住了一小片阳光。
“娜娜莉。”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很重。
“嗯。”
“你不用哭。”
这句话让我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咬住嘴唇,试图把它们停住。可是越想停,越停不住。
走廊尽头有学生经过,走近我们时停下脚步看了我们一眼,看到我在流泪,又很快收回视线。
我把眼泪擦掉,可新的又很快落下来。
白石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
白色的,叠得很整齐,边角有一点淡淡的洗衣皂气味。
他递给我。
我没有立刻接。
“娜娜莉,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用心。”
白石看着我。那一眼里有一点没恢复过来的疲惫,也有一点忍不住的心软。他明明还在生气,却又因为我一直落泪,而无法把我置之不顾。
他把手帕放进我掌心。
“先擦干净。眼睛哭红了,等一下大家都会来关心你。”
我低头用手帕按住眼睛。手帕很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皂香。
我忽然觉得更难过。
这太奇怪了。
一个人的温柔如果无法被我占有,为什么还会这样清晰地照到我身上。
我擦完眼泪,把手帕攥在手里。
走廊里的上课铃在这时响起,声音从远处一层层荡过来。学生们开始往教室跑,有人从我们身边擦过,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白石侧身挡了一下,把我从人流边缘带到窗边,不让别人撞到我。
“每个人的环境、价值观都不同。可是你不能在让我靠近的时候,把这么重要的事实放到最后。”
我咬住唇。
白石说,“你要一个人把真心交出来,就得先告诉他,他走进来的房间里已经坐着谁。”
教室里传来老师点名的声音,有人在喊白石的名字。白石应了一声,转身之前,又回头看我。
“娜娜莉。”
“嗯?”
“别哭了。”
我点头。
他看了我两秒,像确认我真的能控制住,才推开教室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