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萧竹和祝珩离开元京那日，是个好天气，艳阳高挂，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习雪嫣和安宁一众人纷纷来送行。

“你当真不同我们走？”叶萧竹拍了拍安宁比之以前愈发宽厚的肩膀，能感受到那薄薄衣料下蓬勃的生气，不愧是做大将军的人。

她收回手，不等安宁回话，自己先笑了起来，“不过你如今前途大好，和我走了，属实是太亏了。”

现在安宁不仅是悯农帮帮主，还被习雪嫣封了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谁人不知，这位大将军，是女帝跟前的大红人，朝廷肱骨，前途无量。

若是安宁放弃一切，同她走了，她岂不是错看他。

“我以前就说过，你聪明机警，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你瞧，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她这么说，安宁抿了抿唇，唇畔漾出一抹羞赧的笑，在她面前难得像个孩子，“姑娘，你又取笑我。”

知道他面皮薄，叶萧竹收了继续逗弄的心思，扬着笑，又重重拍了他几巴掌：

“啪、啪、啪。”

“好好干。”

最开始的时候，她用为灾民请命之名，诓骗安宁他们上了京。后来发生了太多事，琐事缠身，分身乏术，她已经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但是安宁还记得。

不仅记得，这么多年，他仍旧在坚守着，始终在为这个目标而奋斗。

现在，那些叶萧竹随口说的，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事，马上就要实现了。

所以安宁不会走，也不能走。

“你是一个有大抱负的人。”叶萧竹看着他，真诚道：“安宁，去做你想做的，女帝开创盛世，独力难支，需要你的辅佐。一旦盛世开启，便再也不会有无数灾民无辜枉死。”

安宁垂着眼睫，沉默了很久，叶萧竹看不到他的神情，过了好大一会儿，听到一声坚定的“嗯。”

“怎么不与我说？”

习雪嫣凑了过来，一身常服，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不一样的是她过来插在中间，隔开两人时，脸上那嬉皮笑脸的神情。

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叶萧竹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怪她，实在是活了两辈子，还没有见过习雪嫣这副面孔。

见她迟迟不回话，习雪嫣甩甩袖子，板起面孔，耍起了女帝的威风。

“不稀罕与朕讲话？”

“也是，你连有女儿都不肯告诉我。”她望了眼趴在祝珩怀里的几枝，语气酸溜溜的。

叶萧竹含笑，“和你说什么？”并不惯着她，同她说起话来一如既往的针尖对麦芒，“告诉你我和祝珩有个女儿，把把柄递到你手上，好叫你拿住我们的七寸？

邀你天南海北的去？历经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不要了？你不要做下一个千古一帝了？”

习雪嫣：“……”

她被叶萧竹一连串话砸得懵了一下，细细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没错，若是自己之前便知道几枝的存在，确实会用孩子来要挟叶萧竹和祝珩为她所用。

她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过了半晌才悠悠开口：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伶牙俐齿。”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她吐出一口气，那点心虚忽然烟消云散，笑道，“我还以为你永远变成个闷葫芦了呢。”

叶萧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并不是很想理会她的胡说八道。

她小时候并不会和习雪嫣讲很多话，因为习雪嫣总是躲着她，见到她就像见到鬼。

想起小时候，她不免想起五年前，那个时候习雪嫣和叶江濡、秦琬清一样，都不想要认她。

“怎么了？我就这么让你讨厌？”见她不接话，习雪嫣嘴巴一张一合，滔滔不绝扫射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真的很烦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像只关不住嘴的雀儿。”

“还有，那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不敢一个人睡觉，总是做噩梦，嘴上说讨厌叶晴心讨厌的要死，但每次做噩梦却又一直喊她的名字……”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叶萧竹，再开口时声音低下去了：

“……叶晴心也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那辆跟着习雪嫣一起来却始终没人从上面下来的华丽马车，叶萧竹刚才就注意到了。

她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姐姐。”

习雪嫣僵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这一声“姐姐”是不是喊她。

叶萧竹看着她这副少有的、叫人轻易读懂的表情，笑了一下。

“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她这样说，习雪嫣反而别扭起来。她微微撇过脑袋，躲开叶萧竹的视线，过了半晌，语气故作平淡道：“算你有眼光。”

叶萧竹眯着眼睛，看着她这副少有的、叫人轻易读懂的表情，不由觉得好笑，但如果真的笑了，习雪嫣肯定会恼羞成怒，于是她话头一转，问道：

“赵宁呢？真打算和他纠缠一辈子？”

习雪嫣挑了下眉，唇角勾着，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不咸不淡道：“不然呢？”

“是他先招惹我的，他的生死，都归我掌控，永远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叶萧竹发现，过去这么久，她对赵宁的怨恨，只增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