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元京山河变色。
三皇子被押入宗人府,赵宁不知所踪,皇帝驾崩的丧钟敲了四十九下,朝堂上没了主心骨,一群老臣跪在紫宸殿外要见新君。
习雪嫣站在紫宸殿的龙椅旁边,没坐上去。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腰上别着把短刀,跟满殿的朝服格格不入。
底下的大臣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三皇子既已伏法,不知何人继位”,习雪嫣先是看了一眼殿下佩刀而站的安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看我干什么?”她抬起眼,笑了一下,“你们想找个姓赵的,可姓赵的都是不成器的废物,要我说,这天下也姓了赵这么多年了,该换换姓了。”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群臣纷纷上前,厉声抗辩,斥她外姓窃国,坏祖宗法度。
习雪嫣神色不变,扬声吩咐殿下站着的人,将为首谏阻之人拖出去斩了。
鲜血溅上丹陛,满殿喧哗骤然僵住。
仍有大臣硬着头皮出列劝谏,话没说完,同样被她下令处决。
她立于龙椅旁,腰侧短刀寒光隐隐,淡淡看向众人:“还有不服的,尽管站出来。”
百官面色惨白,再无一人敢出声。
安宁腰间佩的,是安庆侯府的令牌,习雪嫣胆敢如此猖狂,背后是谁,昭然若揭。
祝珩的兵马守在宫城各处,谁敢异议?
敢有,便杀,杀到无人敢逆。
习雪嫣一开始便是这么想的,现在看来,她想的也确实是对的。看,这才杀了几个,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家伙们,不也一个个变成鹌鹑了吗?!
呵,窝囊。
她嗤笑一声,心想等自己将来做了皇帝,定要将这群只会空谈仁义、尸位素餐的腐儒老臣尽数逐出朝堂。
……
祝珩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没进去,叶萧竹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立。
“当真有女帝风范。”叶萧竹挑了下眉,“江山就这么拱手相让,你不悔?”
“我有你和几枝便是最好的。”祝珩偏头看了她一眼,“你那边的事办完了?”
“嗯。”
“……于千山死了?”
“死了。”
祝珩没问怎么死的,也没问秦琬清去了哪里。他只是把叶萧竹的手拉过来,翻了翻掌心,看见她指尖上干涸的血迹,用自己的袖子一点点擦干净。
“累了?”
“还行。”叶萧竹任他擦着,声音有点闷,“祝珩,我好像变成你了。”
祝珩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那挺好。”他说,语气淡淡的,“我本来就挺好的。”
叶萧竹被他这句不要脸的话气笑了,抽回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走了,回去接几枝。”
“嗯。”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把满朝的喧哗抛在身后。
走出宫门的时候,叶萧竹忽然停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宫墙上头那片天。天光大亮,日头正好,几只鸟从檐角飞出去,扑棱棱掠过琉璃瓦。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跟着祝珩上了马车。
——
于星月被许兰惊和大山带着,一路向北走了月余。
她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马车里,身上盖着一张狼皮,暖烘烘的。外面风很大,吹得车帘子哗哗响,大山在车辕上哼着不知哪里学来的调子,许兰惊在一旁骂他唱得难听。
于星月掀开帘子的时候,外头是似曾相识的景色,一望无际的草场,天蓝得发亮,远处有羊群,像撒了一地的白豆子。
“呀,醒了。”大山回头看了她一眼,惊喜又关切,“感觉怎么样?”
于星月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大山赶紧递了个水囊过来,她灌了两口,才哑着嗓子恍惚开口:“我们这是在哪里?”
许兰惊和大山对视了一眼。
“塞外。”许兰惊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余毒没清干净,需好好修养,往后我们便落脚此处。”
于星月靠回塌上,盯着车顶看了一会儿。
“我父亲和哥哥,还有……赵宁呢?”
“你父亲不愿离京,你哥哥已知晓你在何处,想必不日便会赶来。”许兰惊甩了一鞭子,马车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跑,“至于赵宁,你们有缘无份,星月,朝前看吧。”
于星月闭上眼睛,没再问,风从帘子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青草和牲口的气味,和元京的脂粉香、熏炉香完全不一样,是她自小闻到大的,她深吸了一口,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
大山又哼起了调子,许兰惊骂他,他就笑,声音在草原上飘出去老远。
于星月听着听着,嘴角动了一下,原本是想笑的,可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
习雪嫣来找叶萧竹的时候,她有些许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