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怎么得空了?”她放在手里的东西,是一个香囊,先是闲来无事给祝珩绣了一个,几枝瞧见后也吵着要。
习雪嫣没回答,提着个酒壶,自顾自往里走。
“来瞧瞧你,怕你一声不吭便走了。”她把酒壶放在桌子上,磕出一声轻响,“你这一走,当是不会回来了,往后再想与你见上一面,只怕也是不可能了。”
叶萧竹抬头望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何伤春悲秋起来。
做了三个月皇帝了,怎的还把冷心冷情做没了呢?
习雪嫣摆摆手,一旁候着的侍女拿来酒盅,替她们斟酒。
叶萧竹:“……”
青天白日,莫名其妙找来,就为了说几句酸话,然后和她喝酒?
她看着习雪嫣那张冷冰冰的脸,转而想起什么,忽然就明白了——三日前,赵宁被抓回来了。
叶萧竹看习雪嫣已经仰头喝第三杯酒,忍不住咋舌,缓缓开口:“这皇帝好做吗?”
“好做啊。”习雪嫣笑了,指尖轻轻叩了叩玉盏,“顺我者生,逆我者死,自然好做。”
话头一转,直勾勾盯着叶萧竹:“怎么?阿竹也想坐一坐那龙椅?说起来,你若是做皇帝,比我名正言顺,还比我更有资本呢。”
叶萧竹听罢,摇了摇头,打消她的疑虑:“再过几日,我们便要离京了,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
明明是习雪嫣先这般说的,可真的从叶萧竹嘴里听到,她还是没忍住愣怔,“……啊,这样啊,这样啊。好,也好……”
“这元京,于你而言,确实不是个好地方。”
叶萧竹笑了一下,夺下她手里的酒盅,一动不动看着她,认真道:“那日,谢谢你。”
她知道,秦琬清之所以在她之前杀了叶江濡,定是习雪嫣从中说了什么。她虽然说要亲手杀了叶江濡,但真要她动手,也不是那般轻易的事,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叶江濡死便死了,但她还要活,她没想到的,习雪嫣先一步替她想了,这一刻,习雪嫣仿佛真的成为了她可以依靠的“姐姐”。
“谢谢。”叶萧竹仰头饮尽杯中酒,又说了一遍。
陡然听到她这么一说,习雪嫣似乎是没想起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笑起来,随口道:“与我何干,秦琬清本来就想杀他,我不过随了她的心意罢了。倒是阿竹你,我没想到,你会放过秦琬清。“
叶萧竹:“。”
是啊,对秦琬清来说,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她不想再提起他们,话头一转,与习雪嫣说起赵宁。
“听闻人已经找回来了,你要如何处置他?”
习雪嫣垂眸看着杯中酒,笑意淡了几分,眸色复杂,声音轻而沉: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他不是一心要找于星月吗,那我就把他囚在我身侧,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
几枝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蚂蚱跑,头发跑散了,满头汗,看见叶萧竹,蚂蚱也不追了,噔噔噔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娘!寿伯给我买了糖葫芦!”
叶萧竹蹲下来,把女儿脸上的汗擦了擦:“吃了没有?”
“吃了!给娘留了一个!”几枝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
叶萧竹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好吃。”她说。
几枝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又跑去追蚂蚱了。
祝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廊下靠着柱子看她们娘俩。叶萧竹走过去,把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尝尝,你闺女给你留的。”
祝珩就着她的手咬了一个,嚼了两下:“太甜。”
“你闺女的心意。”
“嗯。”他把剩下半个也吃了,很认真地说,“甜。”
叶萧竹笑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几枝。
院墙外头,元京的喧哗远得像隔了一层水。朝堂上谁坐上那个位置,谁跪在谁脚下,跟这个小院子没什么关系。
“祝珩。”
“嗯。”
“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你看着办。”
“行。”
几枝追着蚂蚱跑远了,笑声从院子那头传过来,脆生生的。
叶萧竹闭着眼,闻着祝珩身上干净的气味,觉得今天的天,比昨天蓝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