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抿唇沉默,没有再反驳。
算是默认留下。
李骓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缱绻。
她放轻动作,去卧室拿了一套干净柔软的家居服,都是全新未拆封的浅色面料,贴合苏怀的风格。
“先去洗澡。”李骓把衣服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热水放好了,洗个澡能松一点,别总紧绷着。”
苏怀接过衣服,低声道了句谢,转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热水冲刷下来,暖意漫遍四肢百骸,终于稍稍冲淡了连日积攒的疲惫与紧绷。
等她洗完出来,湿发滴水,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褪去了职场的利落疏离,多了几分温顺柔软的底色。
黑框眼镜被水汽熏得微润,右眼尾的泪痣在暖灯下格外清晰,整个人单薄又安静,脆弱得一览无余。
李骓正站在客厅阳台接完最后一条工作消息,转身看见她的瞬间,目光骤然柔和下来。
她缓步走过去,自然地抬手,拿起一旁的干发毛巾。
“我帮你吹头发。”
不等苏怀推脱,她已经轻轻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在沙发上。
动作温柔克制,力道极轻,生怕弄疼她、惊扰她。
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响起,暖风轻柔扫过发丝。
李骓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指尖小心穿过柔软的黑发,一点点梳理、吹干。气息轻轻落在苏怀的发顶、耳尖,温热又缱绻。
距离被无限拉近。
咫尺之间,全是李骓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是苏怀刻在记忆里、躲不开忘不掉的味道。
苏怀浑身僵硬,脊背绷得笔直,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她想躲开,可身体疲惫到无力动弹,只能被动承受这份过于温柔的靠近。
身后的李骓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指尖穿过苏怀三七分的短发。她站在苏怀背后,身形微微俯着,脸颊离苏怀的耳侧很近,清浅冷香一点点漫过来。
她的指尖很稳,避开镜腿,小心不碰歪苏怀那副黑框眼镜,目光落在苏怀右眼尾那颗泪痣上,在暖光里明晃晃的,勾得她心底发痒。
“头发这么软。”李骓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在苏怀耳廓上,轻轻麻麻的。
苏怀肩膀下意识一缩,攥着自己的衣角,没应声。脑子里嗡嗡的。
李骓看她不躲,胆子又放得更开一点,吹到发梢半干的时候,关掉了吹风机。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屋子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绕到苏怀侧面蹲下,视线和坐着的人齐平。抬手,指背很轻地蹭了一下苏怀的脸颊,触感温软。
“最近一直都没好好休息,是不是很难熬?”
苏怀睫毛颤了颤,黑框镜片遮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含糊应了一声:“还好。”
这句敷衍的话,李骓当然不信。
她微微倾身,距离又近了些,目光牢牢锁着苏怀:“不用在我面前硬撑。”
苏怀往旁边挪了一点点,想拉开一点安全距离,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李骓察觉到。她没有逼得太紧,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落在眼底。
“怕我?”
“不是。”苏怀小声回,视线飘向别处,不敢和她对视,“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她这样温柔主动的样子,和之前强势拽着自己走的模样反差太重,搅得人心神不宁。
李骓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苏怀的镜框边上,没有碰,只轻声问:“要不要摘了眼镜歇会儿?”
苏怀摇头。
“好,不勉强你。”李骓收回手,转而轻轻搭在了沙发靠背上,等于半圈将她拢在自己的范围里,带着含蓄的占有,“今晚我不闹你,就陪着你。”
嘴上说着不闹,行动却依旧带着试探。
她往苏怀身侧靠过去一点,肩膀挨着肩膀,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李骓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泪痣上,轻声开口,像一句只有夜色能听见的呢喃:“其实那天早上,你穿我睡裙的时候,很好看。”
苏怀猛地一顿,耳尖飞快地烧起来,一直蔓延到下颌。
——又来了,能不能不要说这事了?!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僵在原地。
李骓欣赏着她这副无措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稍稍偏头,额头几乎要碰到苏怀的太阳穴,声音又轻又哑:“郑灵说要带你出去散心,我有点嫉妒。我更想陪着你慢慢好起来。”
“李骓……”苏怀终于开口,声音发颤。
“我知道我贪心。”李骓打断她,语气坦诚,主动承认自己的心思,“可我控制不住。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别人陪着你。”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苏怀耳旁散落的碎发,指尖擦过那颗泪痣旁边的皮肤,触碰一瞬就收了回去,像是怕吓到她。
“我不逼你现在给我答案,”李骓看着她,认真得很,“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慢慢陪着你?”
夜色很柔,裹住两个人。苏怀垂着眼,心跳乱得没有章法,疲惫、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全部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