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糊弄母亲、可以糊弄朋友、可以糊弄全世界,可在李骓此刻直白锐利的注视下,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真的不用去医院。”她声音发轻,带着不自觉的紧绷,“就是有点累。”
“累不会手抖成这样。”
李骓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直接伸手攥住她震颤不停的手腕,不容挣脱。
“今天必须去。”
她的强硬,是从未有过的霸道。
从前的拉扯、试探、分寸全部消失,只剩下彻彻底底的不容拒绝。
苏怀挣了两下,挣不开。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表面平静,此刻身心俱疲,根本无力对抗。
最终只能被李骓强行拉着,一路塞进车里。
车子平稳驶出街道,开往医院。
一路沉默。
苏怀靠着车窗,头微微偏开,不肯看她,指尖全程无法控制地细颤,心口闷得发疼,呼吸浅而急促。
李骓目视前方,车速平稳,余光却时时刻刻落在她身上。
到了医院,挂号、预检、排队,李骓全程包办,不让苏怀动一下。
常规检查做完,各项身体指标无明显器质性问题。
医生看着报告单,又看了看一旁指尖仍在轻颤、神色紧绷、脸色苍白的苏怀,语气温和却笃定:
“身体没什么器质性病变。你这些心慌、手抖、睡眠障碍、持续性紧绷、情绪压抑的症状,建议去精神心理科进一步评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苏怀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一直逃避、一直掩饰、一直自我压制的所有不对劲,被医生一句话直白戳破。
积压了数月、藏了无数日夜的情绪,瞬间决堤。
旁边的李骓心脏骤然一沉,没有犹豫,直接上前扶住她的肩:“我带你过去。”
苏怀本能摇头,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发哑:“我不去……”
她不想面对、不想承认、不想被人亲眼看着自己最狼狈、最脆弱、最失控的一面。
尤其这个人,是李骓。
可李骓这次半点不让,强硬又稳妥的扶着她,一步步带进心理科诊室。
关上门的瞬间,密闭安静的空间彻底碾碎了苏怀最后的支撑。
医生轻声询问近况、睡眠、情绪、压力。
一句句温和的提问,成了压垮她的最后稻草。
一直强忍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崩溃大哭,是无声、压抑、止不住的落泪。
眼泪砸在袖口,一滴接一滴。
她的手依旧在不停发抖,越哭越颤,根本控制不住。
人前装了太久、撑了太久、糊弄了太久。
所有独处时的心慌、深夜的紧绷、无声的内耗,此刻全部爆发。
她低着头,肩膀微颤,狼狈又脆弱,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云淡风轻。
李骓坐在身侧,看着从未示弱的人彻底溃堤,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她想伸手安抚,又不敢贸然触碰,只能静静陪着。
原来这些日子,她以为的疏离、冷淡、刻意远离,根本不是单纯的想推开她。
是她早就撑不住了,一直在独自硬扛。
诊室咨询结束,情绪稍稍平复,眼泪却没停。
苏怀指尖依旧发抖,整个人脱力涣散,连站都站不稳。
她沉默良久,哑着嗓子拿出手机,指尖颤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拨通了苏女士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声音轻得像碎风:“妈,你来医院接我一下。”
没有解释缘由,没有多余话语。
苏女士一听她声音不对,瞬间慌了,连声应着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苏怀垂着手,低着头,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全程安静、沉默、无力。
李骓坐在一旁,看着她脆弱到极致的模样,喉咙发紧,满心酸涩难言。
她终于彻底明白。
那些年苏怀的迁就、安静、隐忍、退让、独处、莫名紧绷,从来都不是性格冷淡。
她一直带着自己看不见的沉重,一个人,熬了一年又一年。
不久,苏女士匆匆赶到。
看见女儿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止不住轻颤的手,瞬间什么都懂了,心疼得眼眶发红,快步上前扶住她。
苏怀靠在母亲身上,终于有了一点落脚的安稳。
苏女士抬头看向一旁神色沉沉、满眼愧疚的李骓,没有质问,没有发火,只是轻轻点头示意,扶着虚弱的苏怀转身离开诊室。
背影缓慢、单薄、疲惫。
走廊灯光清冷,落在李骓身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迟迟未动。
这一刻她才彻底清楚。
她想要的合约、想要的不放手、想要的回头、想要的靠近。
在苏怀长久的痛苦和自我消耗面前,渺小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