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骓坐在车里,静静望着苏怀与沈杼并肩走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
李骓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指尖轻轻攥紧方向盘,沉默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车内冷清,一如她近日的生活。
李骓回归规律且刻板的职场生活。
公司高层应酬、商业晚宴、合作方的刻意示好,接踵而至。她依旧是旁人眼里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李总,杀伐果断,滴水不漏。
这几日更是有不少人借着合作、联谊的名义主动靠近。
有同行老总借着谈项目委婉示好,有世家长辈主动撮合介绍,温声细语,条件般配,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追求。
办公室秘书都私下感慨,这段时间想靠近李总的人能排满整层楼。
可所有示好、所有暧昧、所有铺垫,全都被李骓干脆利落地拒绝。
没有犹豫,没有余地,体面却决绝。
“不必。”
“没打算考虑。”
“多谢好意,不用再提。”
她心思太满,心里那点位置早就被一个人死死占着,空空落落,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旁人看不懂她的执拗,只当她事业心太重或者被前夫伤过心,无心情爱。
只有李骓自己清楚。
她不是不想,是心里那道缺口,别人填不上,她也不愿让别人填。
闲暇之余,她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始终是苏怀回避的眼神、沉默的对话框、日渐疏离的态度。
那份没签字的合约躺在桌面抽屉,日日可见,日日煎熬。
而苏怀这边,日子看着照旧平稳无波。
上班、下班、居家、偶尔和李怡寒暄、和郑灵对接工作、和沈杼偶尔约饭。
她依旧维持着那张云淡风轻的面具,待人温和有度,做事稳妥靠谱,还会习惯性在心里吐槽日常琐碎。
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和状态在悄悄越来越不对劲。
她越发容易莫名心慌,专注力频繁断层,脑子时常突然空白。夜里睡得极浅,一点点声响就能惊醒,醒来之后再也无法入睡。
最明显的是手。
指尖发抖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之前独处才会发作,变成开会时、走路时、吃饭时,都会毫无征兆地轻轻颤。
她只能无数次悄悄握拳、掐掌心、强迫自己稳住。
人前永远从容平静,半点破绽不露。
可内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濒临断裂。
情绪积压得太满,她开始变得极易疲惫,莫名心悸,心口发闷,像压着一块搬不开的巨石。
她刻意避开所有和李骓相关的话题、地点、痕迹,以为躲开就能安稳。
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不是吗?
可逃避只会让积压的情绪,在无声里疯狂发酵。
几日平静转瞬而过。
李骓终究还是忍不住。
她克制了整整一周,不再发消息、不再打扰,可心底的惦念半点没减。
这天傍晚,她提前处理完所有工作,依旧驱车来到苏怀公司楼下。
她告诉自己,只是看一眼。
确认她平安下班、状态正常,就走。
她这样想着。
夕阳垂落,写字楼人潮缓缓涌出。
李骓坐在车里,目光静静穿梭人群,很快锁定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怀慢慢走出大楼,没有结伴,没有说笑,一个人背着包,步伐缓慢。
只是一眼,李骓的心骤然收紧。
往日里松弛利落的人,今天整个人状态极其不对。
她走得很慢,身形微微僵硬,头微微低着,黑框眼镜遮住眉眼,可裸露的指尖,在夕阳下抖得格外明显。
不是轻微颤动,是控制不住的、细碎频繁的发抖。
她抬手想捋一下短发,指尖晃得厉害,动作僵硬迟钝,抬了两次才碰到发梢。
整个人像在强行撑着一具空壳,内里早已乱得翻天覆地。
李骓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怀。
往日的淡然、慵懒全部消失,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紧绷、脆弱的疲惫。
她几乎是下意识推开车门,快步穿过人流。
苏怀正低头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试图靠着自己惯常的办法稳住气息,肩膀却突然被人稳稳扣住。
力道不重,却极强势,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苏怀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神茫然又慌乱,撞进李骓沉沉的眼底。
“你——”
她话音刚落,指尖又是一阵剧烈的轻颤。
李骓看着她发抖的手、发白的唇、涣散的眼神,心口骤然一紧,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拉锯,全部崩塌。
“跟我去医院。”
她语气极沉,没有商量余地。
苏怀瞬间抗拒,下意识后退一步,眼底带着本能的躲闪:“不用,我没事,回去歇会儿就好。”
她太习惯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消化。这种状态,她绝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
“没事?”李骓盯着她不停发抖的手,眼底压着怒意和心疼,“苏怀,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没事。”
苏怀喉头发紧,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