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坐姿端正，背脊绷得笔直，完全是下属面对上司的状态，半点放松不下来。她不敢多说话，不敢随意动，心里反复惦记着自己之前的吐槽，越想越尴尬，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小聚回家睡觉。

郑灵看着她紧绷的模样，也不逼迫她说话，只是偶尔挑些轻松的闲话，聊聊工作，聊聊过往的小事。

“当年那副手套，我戴了整整两个冬天。”郑灵轻轻晃着酒杯，语气很轻，“那是我刚来淀海打拼，最狼狈的时候，收到的唯一一份温暖。”

苏怀指尖微颤，低声回应：“都是小事。”

“于你是举手之劳，于我，是记了九年的救赎。”

“可能忘了，你还救过我一次……”郑灵放轻了声音。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边，苏怀心头沉甸甸的，越发坐立难安。

她真的太困了，眼皮打架，浑身酸软，满脑子只有睡觉两个字。

就在气氛僵持微妙的瞬间，清吧门口的风铃轻轻响动一声。

一道清冷淡漠的身影逆着灯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周身带着淡淡的冷意，瞬间压过了卡座间所有温柔的氛围。

是李骓。

她不知何时寻来的，一双眸子漆黑沉沉，精准无误地落在卡座里相依而坐的两人身上。

空气骤然凝固。

苏怀浑身一僵，瞬间清醒大半，困意尽数散去。

她完全不知道李骓是怎么找过来的。

李骓一步步走近，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她没有立刻开口质问，只是垂眸看着桌前的酒杯，看着姿态拘谨、神色局促的苏怀，又看向眼底含着温柔笑意的郑灵。

三人对峙的氛围，瞬间拉满。

郑灵率先起身，从容淡然，没有半分慌乱，礼貌开口：“李总，好巧。”

李骓淡淡扯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冷得清淡：“不巧。我来找我的人。”

一句“我的人”，强势又直白，宣示着不容撼动的归属。

苏怀坐在中间，左右为难，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一边是惦念她九年、还知道自己吐槽过她的上司故人，一边是占有欲极强、心思敏感的李骓。

她在心里哀嚎：自己只想睡觉，招谁惹谁了？！而且这不是你老板，是我老板啊喂！！

郑灵看着苏怀低下了头，眼底微光微暗，却依旧从容：“我只是看苏怀连日加班太累，带她过来小酌放松片刻，聊表栽培心意。李总不必多虑。”

“栽培？”李骓往前半步，靠在苏怀身侧，垂眸看向她略显疲惫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郑总费心了。不过我的人，累不累，该怎么放松，轮不到外人费心。”

句句带刺，却体面克制。

苏怀僵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偷偷抬眼瞟了瞟郑灵，又侧过头看李骓，脑子飞快打转，琢磨着怎么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