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我这里来……”

黑影的声音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的诱哄，可天元却是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浓重的、宛如液体的纯白，猛然扑向夏油杰的领域。

原本平静的漆黑湖面，掀起黑色的波涛，狠狠地劈了过去，抵抗住了那片纯白。而那黑影却不在意几乎要扑到脸上的纯白，只直勾勾地盯着天元，痴迷地念叨；“孩子……”

黑影越发用力地去够天元。她不能移动，而她脚下的漆黑湖面，却像知她心意一般，掀起更猛烈的波涛，击退了纯白，缓慢地向天元处蔓延。

所有漆黑的湖面，都是夏油杰的领域范围，都是她能到达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漆黑湖面，带着她走向天元一般。

可黑湖的蔓延并非无限，这需要消耗夏油杰的咒力。

但夏油杰却无法控制这种消耗，因为黑湖的控制权，在她，或者说在「鬼母」手中，而「鬼母」则完全不受夏油杰掌控。

除了「鬼母」不会攻击夏油杰，也会在夏油杰取消领域的时候，随着领域不甘地消失外，夏油杰对她没有一丝反制手段。

夏油杰就没见过这样不受控的咒术，也不知道是羂索留下的领域知识劈了腿，还是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出了轨，总不能是夏油杰自己的问题吧？

夏油杰拿到身体记忆后，就马不停蹄地研究，研究十几年，就研究出来这么个玩意。他确实不是五条悟那样的天才，但他也不至于是蠢材，对着记忆，身体感知，手把手学了十几年，还能学跑偏了？

「鬼母」渐渐逼近天元，期间天元用了无数种手段，都被她脚下的黑湖挡住。看来不中和掉夏油杰领域内的术式，是无法穿透夏油杰的领域，攻击到「鬼母」或者夏油杰的了。

可领域就是咒术师体内的术式，外放到了外界，根本不可能在领域内，中和咒术师外放的术式。

而夏油杰的领域又是开放型，领域唯一的弱点——外壳脆弱，也不存在了。

怎么办？要像在异常时间点上看到的那样，用空性结界，炸掉对方的领域吗？可现在没有人拖住夏油杰，自己没法计算、锁定夏油杰的领域啊……

天元一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彻底隐没入大树中。

「鬼母」神色怔怔，呆呆地看着大树，却在陡然间，暴怒起来。

“你……藏了我的孩子！”「鬼母」凄厉地喊着，疯狂地拍打着大树，“还给我！快还给我！！”

随着「鬼母」的疯狂，夏油杰的咒力消耗又上了个台阶。要知道，一开始，他只是想展开领域，隔绝天元的术式影响，而不是抄天元的家啊。

可他也不能随便解除领域，会被天元的术式刷成白板的。

夏油杰持续给「鬼母」提供咒力。

有了这份支持，「鬼母」的力气越大，动作越发疯狂。她手下的大树，连着整个纯白空间，都被她摇晃起来。

天元的声音，从大树上传来：“神木是我领域的核心，她要是撅断了神木，我短时间内就算丧失战力了。没有我的帮助，你的咒力也在我这里耗空，你拿什么摆脱五条悟，逃出高专？不如我们签订契约？”

……

五条悟拿着手机，追着夏油杰的咒力残秽，一路到了这里。

半空中，有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隙。裂隙周围遍布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五条悟取下墨镜，细致分析裂隙的信息——是结界术，还是非常高阶的结界术。

五条悟扪心自问，是自己用不出来、短时间也辨析不出来的结界术。

而且……

五条悟随手设下了术式「帐」，他的六眼看见了「帐」和这道裂隙之间，隐隐的联系。能做到这种的，只有天元的薨星宫了吧。

「帐」是依靠天元的结界术，创造出的简化结界术式。「帐」不仅是天元结界术的延伸，更是天元的眼睛。

天元通过薨星宫，监管全国结界。

眼前的事实，告诉五条悟：夏油杰找到了薨星宫，破坏了它的结界，入侵其中。

五条悟难以置信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薨星宫是天元住了上千年，也改造了上千年的纯结界核心，其中的一切，都受天元控制。入侵薨星宫，和主动跳进天元手心有什么区别？

五条悟想用虚式「茈」彻底轰开这道还未彻底愈合的缝隙，进去救人。可他也知道天元联系着全国的所有结界，很多结界里都封印着些难处理的特级咒灵、咒物。

若是他彻底打碎了薨星宫，天元被结界术强行稳固下来的人类理性，就会消失，沦为完全的咒灵，而全国的结界也都会作废。

五条悟艰难地收回手，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来到了东京高专的地下。

薨星宫是天元利用结界术，打造出的异空间，和现实并不重叠，不过，天元在东京高专地下，留下了一千零一道门。其中有一道真实的门，可以通往天元的薨星宫。

五条悟的六眼可以找出那道真实的门，只要他对天元说出羂索的事，天元一定会放他进去。

五条悟找来找去，却始终没有找到真实的门。

这怎么可能，这些年里，他经常来找门，一找一个准。

五条悟粗略扫过所有的门，终于发现了不对，少了一道门，这里只有一千道门，少了那道真实的门！

发生了什么，怎么‘唯独’缺少了那扇真实之门？

五条悟担忧又煎熬。种种被压制下去的猜测，又一次翻涌上来。

“杰什么知道「薨星宫」结界的破除方法？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如果杰有记忆的话……他还愿意见我吗？”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来到了薨星宫，五条悟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

那时的他们，经历了理子的死亡，面对总监会的苛责，以及，两人为了所谓的效率，不得不分开处理任务，不得不经受那些，偶尔冒出的、刹那的孤寂。

当时的自己，沉溺于升为特级的喜悦中，没有重视杰越来越多的沉默，轻信了杰苦夏的说辞。

还在后来杰担忧自己的时候，不停炫耀自己新学的技能。

明明担忧是如此煎熬的情绪，当时的自己却完全没有注意过……

五条悟抬头遮住了眼睛，好像是被光刺到了眼睛一般，却忘了这里是光线昏暗的地下。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五条悟看也没看，拿起来就接通了。

“悟，你在哪，出事了。”夜蛾的声音。

不是杰啊。五条悟站直问：“什么了，老师。”

“悟，你冷静点，听我说。”

“夏油操纵天元大人，破开了忌库的结界，抢走了一大批危险咒物，于高专高层的面前，宣告了自己叛逃，带着天元，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