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正待在夜蛾办公室,和夜蛾沟通的五条悟,心口猛然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蔓上他的心头。
五条悟当即闭嘴收声,暗中思索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
夜蛾正和他说着话,他却突然沉默了,这么一下,夜蛾也紧张起来。夜蛾不禁站起来问:“悟?是你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夏油?”
五条悟回神,见夜蛾实在担忧,便站直身体,展开双臂,在夜蛾面前转了一圈,道:“老师你看,我身体好着呢,杰也没事,只是我们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想拜托老师你帮我们挡一挡总监会。”
夜蛾见五条悟还能开玩笑,应该没出什么大事,便不再担心,点点头道:“好,你去忙吧。”
五条悟点点头,补了句“有事打电话”,便匆匆离开了。
他回到了和夏油杰分别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而夏油杰的电话却始终没人接,不安感越发强烈。
……
耳边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夏油杰手上动作一乱,好不容易施展出来破解结界的术式,就又失效了。
夏油杰索性停下手上的动作,可他又不想接电话,也不想挂断,他知道是谁打来的,却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
夏油杰离开了房间后,便依靠着「咒灵操术」对强大咒灵的感知,感应到了现阶段天元的位置,模仿记忆里羂索的手法,破除着「薨星宫」的结界。
夏油杰又感应了下天元的位置,发现对方没有移动,便顶着手机铃声的干扰,继续破解薨星宫的结界。
可他毕竟不是羂索,没有羂索那样深厚的结界术功底,即便是依照着羂索的‘正确答案’,也比羂索慢上不少,更何况现在还有干扰。
“极之番·漩涡。”
夏油杰懒得再一点点解开薨星宫的结界,遇到难破解的节点,就直接用高强度术式轰开。
极之番·漩涡,是夏油杰上辈子创造出的绝招。
他当时是挺自得的,可惜后来,他死了,羂索又寄生了他的尸体,他在半死半生的昏沉中,看到了羂索各种各样的,比他高得多的咒术手段。
当时的羞耻倒也不必多提,就论那些高超的术式手段,确实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辈子,因为他的自大,他原本的身份,被世界抹杀,不得已,他带着这辈子的灵魂融入了丽子当时死去的胎儿中,并用现学的反转术式,吊住了胎儿和丽子的命。
又因为世界意识对不该存在的记忆的针对,夏油杰便在两辈子、相同灵魂自发融合的途中,分出部分灵魂,带着记忆沉睡。
他原以为,这部分灵魂会一直沉睡到死,却没想到,却在这辈子5岁的时候突然醒来。
这部分灵魂醒来之后,就一直学习上辈子羂索留下的那些咒术知识。
他不敢说学透,但至少他改进了自己的绝招。
以前他用漩涡,是一次性将所有咒灵的咒力抽取出来,压缩成高密度咒力弹,再弹射出去,攻击敌人。
这是极大的浪费。
第一重浪费,是攻击力的溢出,日常使用并不需要如此高强度的攻击,而且会一次性用光所有咒灵。第二重,便是某些有术式的强力咒灵,直接被抽空咒力死去,浪费了咒灵的术式。
他改进后的「漩涡」,一次只抽取部分咒灵的咒灵,提高了续航能力。而且咒力的压缩方法也改进了,换成了更高效,也更有威力的方式。
总之,改进后的「漩涡」,威力更强,消耗更少。
就这样一面攻击,一面破解,夏油杰终于破开了「薨星宫」的结界。
只见,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如同碎裂的镜面,龟裂破损,漏出了一个纯白的洞口。
夏油杰闯入其中。
入目全是一片褪色的白。视线的中点处,有棵顶天立地的大树。无数根枝杈,从树干中挣扎而出,狰狞地抓向天空,像是想将天空撕扯下来,又像是想要挣脱脚下的土地。
那无尽的、褪色的白,扑向夏油杰,稀释着他身上的色彩,就连他脑海里的思绪,都被拖拽出去,只在留下无尽的空洞和麻木。
怪不得,羂索在进入「薨星宫」的第一步,便是展开领域。看来只有展开领域,才能中和天元的术式影响了。
可是,他的领域……
夏油杰一想到自己从羂索身上学来的开放式领域,就头疼极了。可若是不想死,只能放出领域了。
“领域展开·鬼母吞子!”
夏油杰的领域,宛如一瓢漆黑的浓墨,瞬间浸染了这片纯白的空间。
一个怪异的身影,出现在纯白和漆黑的交界处。
长着四肢的躯干之上,是一段光秃秃的、肉质的长方体,上面分布着四只瞳孔扩散的眼睛,和一张□□般的大嘴。
正是咒灵化的天元。
天元张开大嘴,冷漠地问:“你的领域和羂索的不同,你是重新回来的夏油杰?”
领域展开后,隔绝了天元术式的影响,夏油杰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夏油杰知道对方是天元,他在羂索的记忆里看见过。只是他不能理解天元的状态。他不知道对方算人还是算咒灵。说是人,可天元已经失去了活人的身体,说是咒灵,天元还保有人的理性。
而且,天元口中的“重新回来”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谨慎地保持着沉默,细心地观察着天元。
而天元也没有等夏油杰回答的意思,它仰头看向那棵参天大树,自顾自地说道:
“自从我同化失败后,我就逐渐向咒灵转化,和天地的联系越发紧密。我感受到了,时间线上的异常波动,我试着探查下去,却在那些波动的时间点上,看到了与现在不同的过去、以及未来。可无论是在真实的未来,还是异常的未来,你……”
天元四只空洞灰败的瞳孔,同时盯住了夏油杰,道:“都不该拥有这样的领域!”
它话音刚落,夏油杰脚下的漆黑,便如湖面般泛起涟漪。
眨眼间,一只巨大的、几乎两人高的青白色手臂,刺破漆黑的湖面,探了出来,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和一些不成句子的话语:
“孩子……我的孩子……”
那只手臂按住夏油杰脚下的漆黑湖面,从后面爬出了一个更为巨大的、可怖的黑色身影。
黑缎般的长发,包裹了黑影的全身。头部的位置,在黑发的掩埋下,隐约可见一张血盆大口。
那血嘴,正一张一合,怨毒地念叨着:“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那黑影身后延伸出,无数根青黑色的脐带,扎入脚下的漆黑湖面。
而夏油杰知道,这每一根脐带,都连接着,他调伏的咒灵。
而进入夏油杰领域的任何存在,都被被黑影抓住吞下,再度被黑影分娩出来,缠上脐带,沉入漆黑的湖里,彻底沦为,可供夏油杰操纵的式神。
黑影看到了站在夏油杰领域前的天元,她黑发掩埋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唇缝间露出的牙齿上,还残留着带血的肉块。
她探手去够天元,口中边磨牙边细碎地念叨着:
“嘿嘿……”
“孩子、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