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感动坏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超人，虽然从未安慰过别人，但他只要稍微出手，就能让别人恢复斗志！

看，被他安慰的夏油杰，是多么的精神呐！

两人心中都带着这样真挚的感动，勾肩搭背地、深沉地走在大街上。

……

两人逛完街后，便坐上飞机，前往另一个任务地点。

可就在飞机出发的时候，夏油杰突然感觉到，自己留在国内的咒灵，在短短一瞬间里，全部都被拔除了。

怎么回事？难道有东西袭击丽子东川她们了？他留下的咒灵都死了，东川她们怎么样了？

“杰，杰，你怎么了？”五条悟正要找夏油杰聊天，却发现夏油杰正在出神。

夏油杰知道这是自己的私事，可他此刻心神不宁，一不留神，便将事情告诉了五条悟。

五条悟非常疑惑，感觉这件事太巧了。他们刚上飞机，那边就出事了，可如果真是总监会做了手脚，那对象怎么会是丽子？

丽子毫无咒力，身体素质也差到不行，在总监会眼里，应该毫无价值才对，何苦做出这样一个麻烦的局，来针对她？

难道丽子她们真是遇到危险了？可什么样的危险，可以在一瞬间，拔除夏油杰留下的几只一级咒灵？

丽子她们的位置也算繁华，怎么可能爆发从未登记过的、强大的野生咒灵？而且那里可是夏油杰的家，夏油杰天上地下都盘过几百个回了，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两人一下飞机，就打电话联系人，请人去夏油杰家看看。

不一会，灰原雄就说他有空，他现在就去。

……

之后，两人便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完任务，坐上回家的飞机。

期间，夏油杰联系过灰原雄，灰原雄只说一切有他，让夏油杰专心出任务，具体情况，等夏油杰回来再详说。

夏油杰有种不好预感，等到他回国，到了高专，见到灰原雄，对方告诉他，丽子死了，东川失踪了。

“突然爆发了特级咒灵，当场就死了许多人，当时被派过去拔除咒灵的咒术师都死了，还是我和七海一起，才拔除了那只咒灵……”

夏油杰宛如晴天霹雳，呆呆地坐在原地。

怎么会是这样。五条悟也傻了。他以为万无一失来着。如果不是他，贪图和夏油杰相处的时间，如果他反抗了总监会的命令，丽子东川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因为人都是咒力侵蚀死的，现在都在高专，等待处理……夏油，你要去看看吗？”灰原雄小心翼翼地问。

夏油杰像没听见。

“夏油？夏油？你在听吗？”灰原雄轻声呼唤。

夏油杰缓缓回神。灰原雄又问了一遍，夏油杰便跟着他去了处理室。

处理室里消毒水味道很重，因为这些都是被咒力侵蚀过的尸体，怕上面残留的咒力引来咒灵，就都被贴上了符纸，等待焚烧处理。

里面有具尸体，穿着丽子的衣服，脸是烂的，像是摔碎的西红柿，碎成一滩。

夏油杰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丽子，丽子那样爱漂亮的人，不会这样狼狈。可他知道，普通人在面对咒灵时，有多么无力。

旁边还有一堆，被撕碎的、四分五裂的肢体，或许失踪的东川，就在里面。以碎裂的方式，混在里面。

眼泪不自觉从他眼眶滑出。

五条悟头皮发麻，这咋搞，怎么每次他打包票的事情，都会出问题，他是不是太倒霉了？

五条悟疯狂挠头。

灰原雄在后面，难过地低下头，如果当时他没着急走就好了。

就算打不过特级咒灵，也能拖一拖时间，等到别人的支援。

而且就算他提前回来了，也在帮着别人拔除咒灵，根本没想起来，请人看丽子的玩偶。

玩偶，请人看。灰原雄突然想到，咒术界最强的两人都在这里了，玩偶也算是丽子的遗物，此时将它拿出来，给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也算是种安慰了吧。

“夏油，五条前辈，这是丽子……”

灰原雄拿出玩偶，讲出丽子拜托他的事情。

五条悟的「六眼」，瞬间就看出了玩偶上、特殊的咒力回路，但他看着夏油杰的眼泪，感觉自己都快呼吸不畅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夏油杰听到丽子的名字，便呆愣愣地转头，目光虚浮地停在玩偶上。

灰原雄继续道：“丽子生……之前，还卖过一个同类型的玩偶，好像是给一个叫香织，额头上有疤的女性。”

香织，额头疤痕。两条线索，就像电流般劈开了五条悟的大脑，五条悟豁然转头，凝重地盯着灰原雄，道：“你说什么？”

灰原雄从未见过这样严肃的五条悟，当即仔细回忆，将丽子当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还模仿丽子当时的动作，用手在额头中间，横切一道。

“羂索。”

五条悟想起了那个，本体是人类大脑模样的诅咒师。

上辈子大战前夕，羂索寄生了夏油杰的尸体，贴脸挑衅自己。在被自己识破后，他就解开了额头的缝合线，掀开头骨，露出了寄生在夏油杰尸体头部的、脑花一样的本体，故意恶心自己。

哪怕是现在想起这件事，五条悟都很生气。

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羂索、总监会、无法识别的丽子和东川，以及突然的出国任务，等等线索仿佛都在指向某个答案，但他还缺少了将这些线索串联的、最关键的节点。

他一眼看到了灰原雄手中的玩偶，道：“灰原，你说这东西是丽子做的，还卖了一个给……”

“香织，一个头上有疤的女性。”

五条悟点点头，陷入沉思。

丽子毫无咒力，究竟是怎么做出这种带咒力回路的东西的？

算了这不重要。

羂索发现了丽子的能力，想要得到她，便利用总监会调走夏油杰，再伺机袭击了丽子，带走了丽子，并在现场留下假的尸体？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是假，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很可能猜对了。如果丽子真的被羂索带走，那她现在究竟是死是活？

五条悟想到羂索寄生尸体的能力，陷入了沉默。他是真的不知道，羂索是会让丽子活下来，还是直接杀死她，再寄生她的尸体，自己使用她的能力。

来不及细想了。

“杰，丽子可能没死。”五条悟抓住夏油杰的双肩，“你振作一点。”

虽然五条悟也不确定，但是迟疑、彷徨，只会错过时机。

他看着夏油杰逐渐亮起的眼睛，坚定道：“没错，杰，丽子和东川只是被人带走了，这里留下的是假的尸体，我知道怎么找到她们！”

夏油杰眼睛发亮，定定地盯着五条悟，喃喃道：“真的吗？”

没错没错，就这样相信我。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出了事情，也来责怪我好了，请别再哭了。五条悟握住夏油杰的脸，用拇指给他擦掉眼泪，用力点头认真道：“当然！”

扑通扑通。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眼睛，心跳一下子就乱了。他连忙后退一步，挣开五条悟的手，抹了把脸，道：“我知道了，我会振作起来。”

五条悟空落落的手心，控制不住地抓握了几下。他有些烦躁。有时候，他真的是很烦夏油杰突然冒出来的距离感，但是，杰能振作起来，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伸长手臂，用力揉了揉夏油杰的头发。

夏油杰眉头一皱，推开了五条悟的手，不满道：“悟，我发型都被你弄乱了。”

其实夏油杰并没有完全相信五条悟。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习惯了承担一切，就好像他是那一轮、每天都会升起的、永远都不会被击倒的太阳。不停地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他的游刃有余，展示他的自信强大。

夏油杰也知道，他这样做，不过是在消减大家心中的不安，给大家带来勇气。

所以，偶尔五条悟累极了，不小心暴露了藏在‘游刃有余’后面的疲惫、悲伤，夏油杰还会主动帮他遮掩，抢过他的担子，强压他去休息。

所以，夏油杰猜测五条悟这次也是在强撑，只是他不会说出自己的怀疑，甚至会表现出，比所有人都相信五条悟的样子。

他们是挚友啊。他怎么会让五条悟失望。

虽然现在的夏油杰，无论是能力，还是在咒术界的职位，都不足以成为五条悟的支撑。虽然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到底有多依赖五条悟。

但他也想成为五条悟的依赖啊。

哇，这种话说出来，会被五条悟狠狠嘲笑吧，那还是不要说了，这辈子都不说。

夏油杰又看了眼‘丽子、东川’的尸体，心口重重一痛。他咬了咬牙，忍住悲伤，撞了撞五条悟的胳膊，道：“悟，走了。”

五条悟神情瞬间慌乱，控制不住地回头看了眼尸体。

露馅了呀。夏油杰暗中吐槽，既然说这里是假的，就不能表现出在意了。

虽然夏油杰猜过五条悟在骗他，结果真的发现五条悟在骗他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他是真的希望丽子和东川还活着。

他强行克制住汹涌的悲伤，勾住五条悟的肩膀，给五条悟打补丁道：“悟，就算这里的尸体，不是假的，东川和丽子她们也不愿留下身体，引来咒灵，给别人添麻，她们宁可火化。走吧，悟。”

岂料五条悟的脚步瞬间站定，他看着夏油杰，认真道：“那你呢，杰？如果你想留下她们，我会帮你。”

“不用啦，我是很在意丽子、东川她们，但是死了，就是死了，就算留下身体，人也活不过来了，不如火化，处理掉一切风险。而且就算火化了，我们也可以对着她们的骨灰，怀念她们。”

“这怎么一样！”五条悟激烈地反对，“最爱的人，相处了那么久的人，怎么狠心让对方，变成一堆粉末？！又怎么对着粉末怀念对方？！”

哇，好笨拙。夏油杰从很早之前，就发现五条悟在感情方面很笨拙。无论是接受感情，还是表达感情，都显得很笨拙。

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怕守着尸体，人也不会活过来了，反而只会让自己在一次次面对挚爱亲朋的死亡中，承受更多、更大的痛苦。

不如按照流程走下去，让悲伤和痛苦，随着时间渐渐平息，渐渐学着接受对方的死亡，学着在对方留给自己的爱意里面，不带痛苦地怀念对方。

不过，这是个很大的课题，夏油杰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好，更别说是教导五条悟了。

夏油杰叹息一声，道：“悟，想选什么样的方式，当然就可以选什么样的方式。只是我的话，会更喜欢这样一点哦。走吧，我们去聊聊‘救’丽子和东川的事。”

五条悟又回头看了一眼，才不甘不愿地离开了，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孩子气的笨拙纯粹，当然不是坏事。只是这样很容易在感情里受伤啊。夏油杰暗中感叹。算了，等到五条悟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他就带着甜点，来好好安慰劝导对方吧。

总归，他都会陪着五条悟的。

夏油杰带着五条悟，走出了处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