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正斗得火热，争锋夺秒，每一个细节都大有说法，让想要偷师学艺的人眼睛看会了，手不会，再过几个精彩的细节处理后，脑子又把前面的技巧也忘得一干二净。
这边不参与纷争的师傅们在驱赶围观群众：“去去去，别挡着路，你们这些人……真是讨厌。”
“要命了，你们不用干活的吗？”
赵暄见状，组织周围看热闹的员工：“大家上去吧！即便是评审的师傅们也到大堂上候着，我们不要在后厨挤着了。”
后厨总管就问了：“我们都上去了，二位师傅怎么办？做好了也送上去么？”
“本就是酒楼，厨师在后厨，食客在大堂，出餐的这段时间合该算进去。”赵暄更有理由了，“倘若仅是这么段路程就能把一道菜给耽误，那么这道菜也不必再卖了。”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大公子说得对！”
“还是老板脑子好使啊！”
“大公子先走！”
“大公子请～”
又来这套，又来这套！磨磨唧唧的！
明湘顺手把前面的几个人拉成一条队伍：“请什么请？谁在门口谁先走哇！有序退出，不要推攘！走走走，我们去大堂等着，也让客人们来凑凑热闹！”
“热闹好啊！”
“说得是，说得是。”
陆陆续续的，大伙儿便排成两队从后厨的门口离去。
反倒是明湘和赵暄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队列外面监督，是最后离开的。
几个管事偷偷观察，学模学样地也坠在队伍后头，时刻留意着前方人群秩序，脑海中不断闪回、模拟刚才明湘随手做出的那几个动作。
就这样一推一带就能把散乱的一大群人整理成排列有序的队伍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都是江南人士，这两年常常能听见这两人在北方的战乱传闻。
虽不曾见过，但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下来，可以感知一二。那些小习惯自带乱世统领的气质，越是微不可察，越是能让人深刻地认识到为什么在这个世道里活下来的会是他们，为什么赢家会是他们。
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一群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在顷刻间就能顺应自己的想法排成队伍的？
技巧在哪里？
长鲸楼里，龙继盔起床了，她牵着小松，一高一矮打着哈欠下楼找人时，被大堂的喧嚣闹懵了。
“这是在做什么？”小松转动脖子四下张望，“爸爸妈妈在哪里哇？”
一道高亢的吆喝声响彻大楼：“包子来咯——刚出炉的素包子——清脆香甜的萝卜馅大包子——”
后厨总管望眼欲穿：“来了来了！！！”
明湘却在涌动的人潮中看见了楼梯上干站着的两人：“前辈！！小松啊——！！快下来吃早饭啦！”
她叫赵暄给留两人一条凳子。
龙继盔立马抱起了小松跑下去：“在那里！”
小松眼睛亮亮的，学着她的蛇一样，一卡一卡地伸长脖子：“为什么吃个包子也能这么热闹啊今天！”
龙继盔可不管那么多，她今早是被饿醒的：“日子好起来了呗！”
乱了这么久，大家都是恨不得天天都是这么热闹的。
等她们挤到明湘和赵暄身边时，又后厨端上来几个大蒸笼：“牛肉包子来咯——新鲜牛肉馅大包子——！！”
吃肉的人可比吃素的人多多了，大家手里拿着个素包子，又站起来准备去抢肉包子。
结伴的不必人人都站起来等，可以分一个人帮忙往各位同伴的碗碟里添油加醋，等同伴拿到了包子，蘸料碟也好了，马上就能趁热吃！
“哎哎，别挤啊诸位。”
“都靠边，你们挤什么呢？要是把包子挤翻就都别吃了！”
用来评比的包子一个一碟分装，赵暄先后拿了四碟，放在他们那一桌。
“三个就够了。”明湘提示。
于是赵暄放回去一个。
明湘今天吃得很矜持，只吃了一个素包子，没有再吃第二个，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肉包子上桌，被小二们分到一个个小碟子里，配上醋，送过来。
又看小松一副在吃两口就要打嗝的气势，决定不给她一整个的。
包子上桌，明湘第一口就咬到了汁水饱满的牛肉馅，看着赵暄在一旁蘸香醋：“这个是山东的肉包子，北方的包子不应该配北方的陈醋吗？”
“让小二打一壶陈醋过来，你要几年的？”赵暄尝了一口蘸香醋的，“这个也挺好吃啊。”
醋不醋的就是临时一个念头，明湘摇摇头，包子里的MVP她自有人选：“新鲜软嫩的牛脸颊还能难吃了？给我来一壶三年的就好，上回吃了一次二十年的，哇噻——真的是太哇噻了。是不是，前辈？”
龙继盔也想起来了，忽然很累：“我不喜欢咸的醋……我喜欢甜的白醋。”
“你老人家都直接喝的，肯定喝不惯咸醋了！”明湘揉着脸颊，没喝醋牙也酸了，“那多咸！”
看她龇牙的样子，赵暄笑得咽不下去，低头直笑。
小松只吃了明湘给她的一口牛肉馅，就饱了，坐那玩着。看赵暄笑了，想跟着笑，又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就问：“笑什么啊？！”
明湘：“别问，跟着笑就是了！”
周围声音嘈杂，明湘听了会儿，忽然笑喷了。
“嗯？”赵暄给她一张帕子擦嘴。
明湘勾勾手指头，示意他凑近些，然后在人声鼎沸的大堂中悄悄说：“我发现好多人念到‘牛脸颊’的时候，nl不分哈哈哈哈……”
赵暄听完也不禁展眉一笑：“我们这边说话发音习惯就是这样的。”
“我知道哈哈哈……”明湘还在捧腹偷笑。
她有四川的朋友也是这样说话的，刚才就是想到他们了。
两人越聊挨得越近，正要继续头对头凑一起往下聊时，被一道突兀的声音劈开：“明老板！哎哎——明老板好巧啊！！”
明湘疑惑望去，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熟识书商自越来越密集的人群中挤过来，对她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金老板怎么也在这里？是要上船还是刚下船？”明湘熟络地和他攀谈起来。
赵暄在一旁好颜色地围观。
金老板挤过来也没位子坐了，只好站着：“昨夜刚从金陵赶回来，没成想今早能遇到长鲸楼的热闹，真是够巧的。”
赵暄笑道：“金老板吃了包子么？票投给了哪位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