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香嗤笑一声，道：“这妖女身负重伤，又没了法术，区区俎上鱼肉，如何能伤得了小殿下？她啊，不被小殿下生生折腾死，都算她命大。”她低头看着雪女，眼底满是嫌恶之色，“这妖女真是个祸水，竟将王迷得团团转。若不是为了她，这数千年来，王怎会屡次派兵去捉她，连累那些仙官白白丧命？她与小殿下一样，皆是仙廷祸害，最好呀，他们能一道死在里面，才教我舒坦呢！”

“你小声些！这妖女任你如何咒骂，横竖是个阶下囚，倒不打紧。可小殿下毕竟是咱们主子，你仔细嘴上漏了风，教仙王听了去，回头找你问话。”

“我哪有说错？小殿下本就是个怪物。自从王将他接来亲自抚养，这十数年来，宫中上上下下，哪个内侍没被他害过？翠烟、蜜蝴更是被他生生折磨疯了！况且，王若是当真袒护他，又何须常常将他关暗室去？”

言语间，她们已来到一扇门前。门被拉开，外头光亮只堪堪投入门内一小方地面，余目便是大片浓重黑暗。宫女们轻轻一推，雪女便踉跄着没入这片黑暗里，脚下不慎踩空，立即翻身滚下斜坡，犹如滚入深渊。那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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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殿前殿，朝羽命内侍掩去地上血迹，亲自来到殿门口，恭请太师紫苑入内。紫苑向朝羽行过礼，目光略略扫过殿内，见两旁内侍皆神色有异，便不动声色道：“王，老身听孟儿说，雪女伤得很重。”朝羽不答，只命侍者们奉上茶来，便吩咐散了，随后邀紫苑入座。紫苑未动那茶盏，只劝道，“王，你已纠缠她数千载了。任你派了多少仙族去捉她，她反倒越杀越勇，宁死不屈。如此下去，不过是徒增杀孽罢了。你何必苦苦相逼呢？”

朝羽啜了口茶，神色淡淡道：“是雪女负我在先，教我在五界面前丢尽颜面，我便是追杀她生生世世，也不为过。我与她的仇怨，至死方休。师傅今日若是来替她说情的，那便用完这盏茶，好生回去歇着罢。”

紫苑无奈叹道：“你如今执念深重，任凭老身如何开劝，皆于事无补了。可是王，老身仍想告诫你一声，天道昭昭，善恶有报，莫要等到覆水难收时，才想起回头啊。”

朝羽蹙了蹙眉，重重搁下茶盏，语气有了几分不耐：“师傅，此处是寒光殿，不是你讲学传道的地方。”

紫苑见仙王满脸偏执，不由蜷了蜷指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道：“今日，孟儿又问老身，弟弟身子可好了。王，那孩子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何必将他连关五日？”

朝羽听罢，眼底又幽深几分：“他身负死罪，能被我亲自抚养，苟活至今，是他的大造化。他顽劣犯错，我不过略施小惩，何须师傅如此着急？”

“王，你指的顽劣，难道是指他被你吓得打碎玉瓶，你却教内侍传出风声，道是他任性砸破的？”紫苑有些微恼，“你且说说，他这一回又是如何顽劣了？老身却是听闻，他不过是用饭时打了声喷嚏，你便将他一通责骂，随之关入暗室？那日雪女将你的聘礼丢回仙廷，你身为仙界之主，竟将怒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师傅！”朝羽暴喝一声打断了她，霍然站起身来，面色沉郁道，“我没心思听你说教。你请便罢。”

紫苑面色微白，只好敛下眸子，起身端了一礼：“……老身告退。”说罢转身往外去，又顿了步子，轻声道，“王，这十数年来，你将孪生子分开抚养，那孩子也依照你的吩咐，始终未对孟儿透露半个字。可孟儿性子机敏，或许已猜出亲生弟弟的处境。她若是大闹起来，你这些年立起的仁德美名，恐怕会毁于一旦。望你三思。”

朝羽盯着紫苑离去，只嗤笑了一声。他堂堂仙王，统治仙界五千载，一个小小孩童如何能威胁得了他？此时，内侍入殿禀报，道是鸾驾已置备妥当。朝羽点了点头，见袖袍沾了点血痕，便移驾别殿更换礼服，又对内侍们吩咐道：“孤要前往羽族赴宴三日，这期间盯着雪女，不许教她死了。”内侍们齐声应了。

朔月踌躇着问道：“王，小殿下该如何……处置？”

朝羽神色微顿，才道：“继续关着。待孤回来再说。”说罢，他往殿外走去，又意味深长地望了眼寒光殿，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