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军浩浩荡荡向王城进发，一路上激起的烟尘，像是沙漠中起了不小的尘暴。

宁赫一马当先，与齐月并肩走在对方最前方，一个是心神不定，一个则是眼神坚定。

而宰父拥、蒲奴、莫连城等人跟在不远处，开始齐月并不与宁赫说什么，但思虑再三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殿下，他不会束手就擒的。”

宁赫想了一会答道：“我从来没想擒住谁，也没想过非要得到什么不可，此去，未必非要你死我活的。”

宰父拥远远听见这话，肩膀撞了一下莫连城，二人眉目传情，小声在后面嘀咕着，蒲奴未在交谈范围，可又实在痛恨这种局面，于是大喊一声：“你们又在说什么？”一嗓子惊得宁赫齐月息了声音回头来看。

蒲奴缩着头，打着招呼与二人挥了挥手，识趣地躲在宰父拥身后，像是刚学会小声说话似的：“宰父大人，我这心中也是发慌，快快也开解开解我吧！”

宰父拥捻了捻颌下飘动的胡须：“有甚可开解的，殿下以往是不屑于与他们争，如今先王仙逝得不明不白，总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否则，兵权谁都有，真当各部是泥捏的不成？”

“可大殿下占据王城时日不短了？”蒲奴颇有些气短。

莫连城“哼”的一声接过了话茬：“新王上在哪，哪就是王城！他喜欢临漠城，那便生与死皆守在那便是，地方的死得，人是活的，还能因为谁在王城就错认了主子不成？”

一番话又恰似说在了宰父拥心坎上，宰父与莫又开始小声谋算起来，蒲奴看确实插不进话去，也便作罢，一路倒也平顺，不日便抵达临漠王城前。

城上守门将士高声喊着：“大军压境，五殿下是想造反吗？”

宰父拥反唇相讥：“王上死得蹊跷，大殿下拦着旁人进城，怕不是心中有鬼？”

二人你来我往，言辞间互不相让。

土坯墙上现出一抹熟悉颜色，宁赫抬头看去，正是伦多来到，只是对方那眼神，视自己如无物，偏偏定在身后齐月处。

“你可还好？”伦多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宁赫及齐月等站得近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齐月瞥了他一眼，并不开口，宁赫自然便将这问候安在了自己头上：“多谢王兄牵挂，如你所见，一切皆好。”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齐月听见阵阵低笑从土坯墙上传下来，她缓缓抬头看去，她只看到伦多那道灼热的视线茫然转向了别处。

“敢进来吗？”伦多算准了对方不敢似得，挑衅问道。

宁赫不说话，点了点头。

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据宁赫看来，伦多仿佛有些丧气，自小到大，以往不管意气风发抑或受到不平，伦多总是不甚在意，而今眼角眉梢上的落寞是丝毫掩饰不了的。

城门大开，宁赫连同烽火军浩浩荡荡进城，皆未受到阻拦。

宰父拥看了宁赫一眼，似乎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对方城门洞开，丝毫不介意门外大军围城，更不介意宁赫带进城来的许多人。

“父王尸身停在正殿，可还要我引路？”进得宫去，伦多只默然与宁赫说这样一句话。

宁赫携手齐月向正殿而去，并不单独将齐月放在此处。

伦多在齐月经过自己时轻唤“阿月”，齐月只是微微曲了曲腿，权算是全了礼节。

原以为伦多不会继续跟上了，不料他还是随着夫妻二人进了大殿。

“大王兄，父王之死应当与你无关吧?”宁赫状似无意问着。

“我日日夜夜都盼着他死，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伦多声音高亢，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宁赫扭过脸来看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伦多从容与他对视片刻，便自然将目光定在齐月身上，再次唤她“阿月”。

“阿月，你离开后，我找了很久很久，最后才发现，原来又是他，一次又一次毁了我的人生！”

齐月知道他是在说边颂王上协助自己逃出王城的事。

“所以你旧仇添新恨，杀了他么？”

“阿月，在你心中我总是残忍嗜杀、没多少人性的，这是我咎由自取，让你一开始就对我有了不堪的印象，直到今天也没能改变。可我明白告诉你，也告诉我的五王弟”他迅速转头看了宁赫一眼：“他患病已久，早已经药石无灵。再说了，真有人弑父，那也绝不是我，而是蒲耶边颂自己！”

原以为王上的死定然蹊跷，可伦多说出他因病而死，夫妻二人倒并无异议，只对最后一句话有些不解。

齐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隔着不远问道：“是先王上杀了祖父吗？”

她早该想到的，毕竟上次在王城中。伦多与边颂交谈时已经说过类似的话。

宁赫心头有些颤动，低喃：“怎会如此？”

“亏你是祖父一手带大的，连外人看得清楚都不如，整日得过且过，你都留意过什么呢？真相摆在你眼前，你尚且要疑神疑鬼，难不成事事都要人掰开揉碎了喂进你嘴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