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陆昌言原本认为檀道夏这等修为极高的忍者神龟,应该是不怕疼的。
毕竟从挨揍到现在过了俩小时,装得活蹦乱跳不说,伤口和裤子难分难舍了都能一声不吭。
陆昌言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只有出校门那会儿一脚轻一脚重的走姿,和出租车上左腿总想伸直的别扭模样。
……真是厉害极了。
想必如果她是只壁虎,被人斩断了尾巴怕是连扭也懒得扭的。
没伤到要害,小命还保住了,那还有什么值得难受和挣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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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姐你轻点——”檀道夏扭着头不去看伤口,死死盯着小诊所雪白的墙壁,嘴里大喊着,“也不是疼,主要是碘伏上来的时候吓着我了,等等等等等等会儿!别急别急!是这样,姐姐你动作可以慢点,这么快感觉比伤口痛麻了还难受……”
穿白大褂的阿姨拿着棉球的手停了停,一边放慢了些许速度一边皱着眉开口:“小姑娘,就算是年轻也还是要注意点的记得不啦?这种外伤要好好处理,及时处理,自己伤疤都掀开了怎么会不疼,你的白细胞都在哇哇惨叫呢……”
檀道夏垂下眼咬牙应着,在迷迷糊糊的酸爽中抬起头,看到了拧着眉一脸不爽的陆昌言,连忙叫了一声:“陆昌言,快过来扶着我点。”
陆昌言瞧着她一腿花花绿绿的伤口,冷笑一声,刚想嘲讽说“疼死你算了”,但是好像突然想起来点什么,赶忙咬了下舌尖,靠着这点刺痛忍住了。
真想臭骂这个混球一顿好的。
反正也那么能忍,心疼也是白费力气。
她顿了两秒,别扭地靠过来,站在檀道夏身后,任由她使力抓紧自己的胳膊,尽管有点痛。
这个人就是疼得没地方发泄了,说是扶着她,其实就想有个软软的有弹性的东西抓一下。
“怕疼还这么能忍,”陆昌言凉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檀道夏你真能耐。”
“……其实不是,”檀道夏叹了口气,“因为从一开始就瞒着了,半途而废不太好。”
“居然是这个逻辑吗?”陆昌言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脑瓜子转一圈又想出一句哄我的话,还显得你很正经,是不是?”
“我认真的,什么事一开始就瞒住了,后面想再从头开始说会很困难,”檀道夏少见的没有继续打哈哈,而是解释道,“也会很累。”
“你很生气,对不对?换我我也生气,我的朋友这样糟蹋自己,还不信任我,什么都不跟我说,”檀道夏坦坦荡荡地迎上她的目光,身侧垂着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其实是因为叙述伤痛的成本太高了,所以我会下意识瞒着,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可能……更习惯自己一个人平复情绪或者解决问题,这是我的思维方式,”她总结了一下,“会很难改。”
陆昌言定定地看着她,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椅背:“那伤口拖着一直不处理,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
她忍着火气,语速变快了一点:“至少也应该先处理一下伤口吧,一直疼着不难受吗?檀道夏,你不是超人啊。”
眼见气氛不对,阿姨利索地收拾了一下用过的棉球,轻声叮嘱几句不要碰水就进里屋了。
“我知道,”檀道夏皱了皱眉,“你听我说,我知道伤口要及时处理,可我那会实在没那个力气去折腾了,再受一遍碘伏的疼,再听一次周围人叽叽喳喳的关于我为什么受伤的询问,我……受不了了。”
“那就忍着吗?!”陆昌言心头的火终于冒到了喉咙口,“你知不知道这个伤拖一路还跟裤子一直摩擦会感染?你这么怕疼,创面反复破损和发炎怎么办?如果是更重的伤也放着不管吗?我到底在心疼谁?这个伤到底痛在谁的身上?!”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到了檀道夏的逆鳞,她一下子爆发了:“我能不知道吗?!这是我的身体,我碰上的事情,我怎么样都比你清楚吧陆昌言?这是小伤!小伤知道吗?我拖一会儿怎么了?你是不是太……”
不能说。
她心想。
话到嘴边反倒成功刹住了,但是陆昌言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眼里的怒火慢慢凝成了灰烬一般死寂的难过。
“……多管闲事,是不是?”她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我没说,”檀道夏抹了一把脸,几乎遏制不住发抖的手勉强使了点力气握成拳,“……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或许我真的是……多管闲事,还自作多情,对吧?”陆昌言讥诮地笑了笑,“有这么个叽叽喳喳天天绕在你身边问东问西的人,真是一种甩不掉的麻烦。”
“刚刚阿姨说伤口不要碰水,我看你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管自己伤口的好坏了。反正就是多折腾几天,疼就忍,留疤就留疤,也无所谓,”她掏出手机付医药费,语气平静,“就这一次,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过问了。”
“对不起,我真的……”檀道夏有些着急,一下子站了起来,又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悄悄嘶了一声,话音却立马被陆昌言打断了。
“不要道歉,你没做错什么,应该道歉的是你的父亲,”她没再看檀道夏,只是拿起装药的塑料袋,仔细看了看有没有遗漏,“我打好车了,等会儿出来就能看见。”
檀道夏满腔的惶恐和慌乱被她一番于情于理的话堵了回去,想再说点什么好听的哄人又说不出来,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在急切之下,她被呛得咳嗽起来,一时间有些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