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逼她,他也知道她不接受道德绑架。
但就像他开导苏窈迩的,能量守恒。
苏窈迩能感受出眼前少年玩世不恭的外表下一颗热烈诚挚的心,他这次的告白和之前的开玩笑有本质上的不同,不管是应允还是拒绝,她都要慎重对待。
她面对路惟炫的追求,那道始终拧在心里的迟疑无非就是他亦真亦假的浪子模样。
苏窈迩是了解他的,他打定主意不说的事,就算她现在逼问也问不出一个实话。
苏窈迩珍重真心,但没有情感洁癖,她不会因为路惟炫误会就把自己和【寒木】的聊天记录放给他,友情与爱情不该对立,她可以有心仪的男生,也可以有坦荡的知己。
对己如此,对人亦然,所以她不想强问路惟炫的秘密。
可矛盾的地方在于,这件事不说开,她始终不敢接受他。
毕竟,他也算得上第一个吸引自己的初恋啊……
对啊,初恋!
一道灵感在苏窈迩脑中闪过。
那些话,本就是要问他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择日不如撞日……”在路惟炫见她始终沉默不动,周身的情绪愈发落寞,自嘲的弧度都已经挂上嘴角之时,却听见她开了口,“我有些话要问你,你如实回答我。”
路惟炫黯淡的瞳色重新擦亮:“你问。”
苏窈迩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
她问他:“你的初拥还在吗?”
路惟炫的初次拥抱早不记得折在哪个女生手里了,他还记得被扑上来抱住的反应,当时鸡皮疙瘩瞬间冒了一身,那种贴得很近的触感搅得他极不舒服,这也导致后来他对女生有突然抱他亲他的意图反应十分敏锐,情话说得比谁都轻浮,动作却像个坐怀不乱的静心隐士,既勾人也拒人。
她问这个,他属实是没什么底气,小声哼哼了句:“不在。”
接着便想反客为主地控制话题,他除了初拥以外,别的什么都还在:“虽然确实和其他女生抱过,但是我的……”
“你别插话!”苏窈迩听见他已经搂搂抱抱过别的女生,杏眼竖了竖,瞪着他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我继续问。”
她顿了顿,问第二个问题:“那你的初吻还在吗?”
这次有底气,路惟炫答得极快,眼里有止不住的得意:“在!”
语气坚定,眉眼平和喜色,看起来倒不像巧言令色。
苏窈迩判断着他的反应,问第三个问题:“你的初那什么还在吗?”
她是女生,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
但路惟炫几乎秒懂了她的意思,略微上挑着眉眼,嘶了声,有意逗她:“初那什么啊?”
苏窈迩跺跺脚:“路惟炫!”
他笑出了声,觉得眼前的女孩儿每一个动作都可爱得要命,宠溺地逗着,回答的话却清晰又笃定:“在!”
说完还不忘嘚瑟一句:“你路少是一个洁身自好的新时代青年。”
“扯吧!”苏窈迩不理他,微微呼出口气,她抿了抿唇,在得到他初吻与初夜都完璧的肯定回答后,渐渐理解了一些他为什么两次靠近她都明确底线不逾矩的行为。
从没有过正式肢体接触的男生,通常属于一个极度洁净的情感洁癖状态,付出第一次需要下很大的勇气。
苏窈迩也是干干净净一张白纸,所以她很理解路惟炫。
得到2/3的满意答案后,她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认真的一个问题:“路惟炫。”
“嗯?”
“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不要骗我——你的初恋还在吗?”
初拥、初吻、初夜,他大概摸索出了她问问题的逻辑,觉得到这一步应该就结束了,不料她最后问的居然是初恋。
她补充:“这个‘初恋’,你懂我意思的。”
她问的不是那些有名无实、最多只抱过他的女朋友;
她问的是真正走进他内心,让他主动产生“喜欢”这种感觉的女生。
不缺爱的少女,最尊重爱。
轻浮的行为与不良的关系都只是铺垫,她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些,她真正在意的,是灵魂层次的契合。
她是从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千金,有自己的底气与骄傲,如果路惟炫在她之前喜欢过别人,那她马上就会走,绝不拖泥带水。
放过他昔日的风流已是纵容,她不会在最看重的东西上再退让半步。
路惟炫站在原地,怔了几秒。
倏地,他露出整洁白净的牙齿,笑得极大声。
抬手便弹她的额头。
“你回答我问题!”
苏窈迩被他弹得莫名其妙,内心闪着一丝极轻的恐惧,害怕他又像之前一样用开玩笑的方式回避话题。
他一旦回避了,那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心虚。
那这份来之不易的初恋情怀,将会顷刻间坍成一片废墟。
路惟炫笑得捂住肚子躲在地上,不知为何,苏窈迩听着那笑声还有两分意气风发。
她严肃地问问题,他怎么这样?
她开始拽他:“你说不说?你不说我走了!”
路惟炫终于笑够了,站起来,表情风趣地看着她摇头,叹作一副很失望的语气:“苏窈迩啊苏窈迩,路哥哥对你很失望啊!”
“什么?”苏窈迩一头雾水。
少年今天换了护身乳,此时的味道是泛甜的柑橘香,他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用金发抵住她的小巧额头,一字一句道:“没良心的,你要不是我初恋,我会连亲都舍不得亲你?”
他这话一字字飘入苏窈迩耳中,穿过皮肤落进心室,盛开了怦然的花。
路惟炫是个很细腻的人,他发觉苏窈迩更喜欢的是直接回答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是初恋。你苏窈迩,是我路惟炫唯一一个喜欢过的人。”
回答完这一句,他便替她捋顺了额间的发缕,手肘倚在生锈的栏杆上,快刀斩乱麻:“所以给个准话吧,窈迩!”
——“现在要我,还是让我再追一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