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迩坐在班级里,起初是不想理安好好的。
她从孟婕的口中了解到安好好是怎样一个人,觉得对待这种情感偏执的女生,最妥帖的办法就是不接触。
不接触,就能尽量避免发生矛盾。
起码苏窈迩最开始的想法是这样的,但她没有和安好好这种病娇打过交道,显然低估了她的疯狂。
一个上午,两次十分钟小课间,一次二十分钟大课间,只要下课铃声一响,安好好便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样,阴恻恻地站在门口,双目死死盯着苏窈迩。
苏窈迩的背部渐渐泛起一股凉意。
周思栩去劝了安好好两次,第二次险些被她抓伤,进班后紧皱着眉,问苏窈迩:“要不要联系路哥?她总这样站在班门口也不是办法,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你如果留在班里,她一定会进来。”
苏窈迩生理期,跟体育老师告了假,本想留在班里做题,但见安好好执着站在门口,顿时觉得举步维艰。
她有些无奈道:“老周,就算我跟你们一起去上课,出教室的时候也肯定会被她拦住。”
安好好盯她盯得当真执着,刚刚过了一个上午,苏窈迩就觉得无能为力又心烦意乱,不敢想路惟炫被她疯狂地骚扰了半年,内心该有多疲惫。
想到此,她就更不打算把这事告诉路惟炫,他本来就烦安好好,很可能被影响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周思栩听完,也没多劝,在临走前跟孟婕对了个眼神。
信子集训、尤灵退学,落单的苏窈迩和孟婕拼成了同桌。此刻孟婕接收到周思栩的目光,瞬间get到他的意思。
他在让她体育课借上课的名义去找路惟炫,他留在班里防止安好好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时间很快就来到最后一节课,男生勾肩搭背抱篮球,女生三三两两换运动鞋,苏窈迩的小腹有些不舒服,孟婕出门给她接满保温杯,她小口抿了一杯后也没什么状态做题,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翻看。
翻翻短视频,翻翻社交软件,最后翻到了相册。
相册最新的图是她一张张拍下的董信子告别信,存储在数码世界里随身携着,方便时时看。
她因生理痛与安好好的纠缠碰在一起,心情有些浮躁,迅速默读了第二遍信后,突然想找个人聊聊天。
可以聊天,可以不影响现实生活,还可以毫无保留表达真实想法的,苏窈迩的网友【寒木】是不二之选。
切回微信,【寒木】升入高三后似乎真的很忙,与她聊天的时间与内容都渐少,常常是苏窈迩有了新的感悟编成一则小作文发过去,他过两三天才回,不怎么闲聊,都是挑着她的困惑与迷茫给出自己的建议,也会大方热情地表扬她的成长,透过一层互联网的保护,他们是心与心贴得最近的朋友。
苏窈迩整理了整理这些天发生的事,从路惟炫开始说,也不知从哪个时刻开始,提起她的高中生活,他已经成了一个无法避开的名字。
她细细叹了口气,门外,安好好依旧不依不饶地堵在门口。
路惟炫在她的十七岁,扮演了一个太过特殊的角色了。
她将关于他的相识,相熟,不敢承认又无法否认的怦然心动,对他风流艳史的芥蒂,对他意气风发的崇拜……夹着少女心事的酸甜平分,尽量客观地描写成文字,表达给他。
写完路惟炫,还要说一说信子。
信子啊。
她轻描淡写略过了信子具体的原生家庭痛,她知道她一定是不介意的,但生长期的苦与疼不该成为口耳相传的谈资。
苏窈迩想要完整地介绍董信子这个人、这段情谊,就不能回避她的过往创伤,她尽量斟酌着用词,不大肆渲染苦难,也十分珍重她对她的复杂喜欢。
一封回忆写到最后,苏窈迩眼角微微泛着星子,前一个月的记忆在她眼前心间浮过,好似又完完整整地经历了一遍。
那些少年之间的甜与酸,五味丰盈,悲喜跌宕,却值得细细回忆、常常心动。
她两只手朝脸颊扇了扇风,小口呼了呼气,定了定漪涟荡漾的心绪。
手机提示电量仅剩20%,她敲键盘,打下结尾的话。
“才话别已深秋,只一眼就花落。我报名了竞赛班,你备战高考也愈发迫在眉睫,感觉十七岁的我们真的要迈入大人的世界了,有些期待感,也有对未来的茫然,不过转来白岛后,我渐渐学会了一个道理:就是不管环境如何,人都要恒韧一颗心大步向前看,生活遵循着起起落落的自然规律,不会一直顺利,也不会一直糟糕,我们无法改变任何一个突发的意外情况,但可以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祝我们都有逆境应对风险的能力,也都有顺境抓住机会的资本。”
最后一个字打完,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刚好响。
苏窈迩的腹痛稍微好了些,她又抿唇小口喝完一杯热水,见班里请假的同学除了自己只有第一排的周思栩。
她走过去,见他正在埋头刷竞赛题。
她轻笑道:“老周,你是担心安好好进班找我事,才特意请假的吧?”
周思栩的注意力从题海里拉出来,笑得很明亮:“不完全是啊,我也不擅长打篮球,体育课自由活动一向没什么意思,索性请假。”
他说是这么说,苏窈迩却还是弯着眉眼表达了一句感谢:“谢谢你,班长。”
回自己座位,她刚把手机充上电,安好好果不其然进了班。
她一脸刁蛮地径直走到苏窈迩桌前,挺着鼻,站立俯视着静坐的窈迩,冷哼一声道:“你就是苏窈迩?”
她问什么,苏窈迩就好言好语地回什么,此外一个字也不多说:“是。”
手机的充电口插入Type C充电线,手机屏亮了一瞬。
抓住这一瞬,安好好瞥到了她手机上停留的和【寒木】的聊天画面。
她猛地伸手,以苏窈迩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抢过她手机。
苏窈迩的眼神惊了一秒,随即语气微重地说:“还给我!”
安好好仿佛没听到,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翻看她和【寒木】客气知礼又无话不谈的聊天记录。
她评价道:“这是你的暧昧对象?”
苏窈迩没有想到安好好居然这么没有边界感,随意抢夺别人的手机看,还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恶意揣测她的社交关系,这已经到了野蛮无礼的程度。
她本想着息事宁人,但手机在她手里,她肯定要拿回来,唇微动,染着冷眼重复一遍:“请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周思栩走了过来,刚要靠近她,安好好就把苏窈迩手机高举到半空中。
她威胁道:“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她的手机摔了!”
抢过来的手机,却要不由分说地损坏。
苏窈迩见识到了安好好的刁钻与任性,问她:“你想干什么?”
安好好举着手机,担心周思栩太高了,她甚至踩到了别的同学桌子上,俯视着二人语气里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所当然:“我要求你离开路惟炫,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苏窈迩早就知道是因为路惟炫,她还为此忧虑过,如今整座私高都知道路惟炫追她追得猛,她又好好学习不为所动,他过往的前女友或像尤灵一样的爱慕者也不是没有私下微词的,只不过那些小心思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她偶尔忧虑后也不会陷进自证课题里自寻烦恼。
但安好好不一样,同样是牵扯路惟炫,她的行为和语气都太咄咄逼人了,苏窈迩仅仅和她打了一个照面,就能感受出来她未必有多喜欢路惟炫,表象的“病娇”更多是求而不得的好胜心,似乎一定要追到路惟炫来证明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就算她真的逼路惟炫就范妥协了,他们也不会幸福。
所以苏窈迩不绕进她的话术里,条理清晰地反驳道:“我和路惟炫大大方方做同学,为什么要离开?而且据我所知,你也不是路惟炫的女朋友!”
“你……”安好好没想到苏窈迩居然会这么说,她跺跺脚,把不认识人的桌子跺得格外响,恼羞成怒着喊:“我们门当户对,他迟早会是我的男朋友!”
她这个情绪不稳定的程度,苏窈迩暗自庆幸没有叫路惟炫过来,不然她还真担心安好好看到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