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明脚下猛地发力向侧后方暴退,同时【鸣金王】的力量全力运转。
无形的震荡以他为中心扩散,与触须接触时,令黑水表面剧烈波动,速度为之一缓。
但更多的触须从井口涌出,密密麻麻,如同狂舞的黑色发丝,铺天盖地。
高悬明凭借灵活身法,在湿滑的空地上辗转腾挪着,一条触须擦着他的腰侧划过,撕裂布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触须的攻击狂暴而杂乱,但隐隐遵循着某种模式。
高悬明精神高度集中,【血色旌旗残印·黩武】带来的感知提升,让他能预判攻击轨迹,做出最高效的闪避和反击。
就在这时,一条格外粗壮的触须从井口正中央笔直探出,如同标枪一般悬停在半空,瞄准他的胸口。
那条触须比其他粗了近一倍,表面流动着更浓郁的黑色光泽,速度也快了数倍。
高悬明瞳孔骤缩,见避无可避,便将所有力量集中于右手,【铁浮屠】之力震荡凝聚于拳锋,不闪不避,迎面一拳轰出!
“轰!”
拳锋与那黑水触须狠狠撞在一起,沉闷巨响中黑水四溅,高悬明被反震力震得连退数步,手臂剧痛发麻,虎口崩裂。
但他成功击散了那条触须。
这东西让他想起了上个副本的血珊瑚,但这个似乎要稍微弱一点,如果能找到本体,他一个人应该能够对付。
在黑水四散的刹那,透过翻腾的黑水和蒸腾的水汽,高悬明逼近几步,目光穿透井口翻涌的黑暗,往井水深处望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身影,蜷缩在古井之底,被浓稠如墨的井水包裹在最中央。
她看起来不会超过五岁,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红色小袄和半截棉裤,纹样早就看不清了,布料也褪色发黑,露出了已经腐烂到露出森森白骨的小身体。
头发稀疏枯黄,乱糟糟地贴在瘦小的脸颊上。
她低着头,看不清五官和表情,但一种无边无际的怨毒与憎恨,正从她小小的身上散发出来,像无形的浪潮冲击着周围的一切。
高悬明的心脏猛地一紧。
【井大夫】,竟然是一个孩子。
一个被困在井底,已经死了很久很久的孩子。
井底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如同婴儿的啼哭一般,却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在整个鸣泉村上空久久回荡。
【卧槽!那是个小孩吗?!】
【井大夫原来是个小姑娘???这反转太狠了!】
【还看哪!队长你快点跑啊!】
【这不对吧,这不是单人任务吗?怎么直接快进到boss战了?!】
【诸位,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不知当不当讲……】
高悬明心神剧震,蜷缩井底、散发着滔天怨毒的幼小身影,与【井大夫】这个诡异的名号,形成了撕裂般的错位感,带来更深的悚然。
然而,井水深处那双骤然抬起的双目,让他瞬间将探究的念头抛到脑后。
逃!
立刻!马上!
他再次调动起【铁浮屠】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老爷庙冲去。
四周的浓雾却被井大夫影响,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们不再仅仅是单纯遮蔽视线的水汽,而是仿佛拥有了生命和黏性,翻滚缠绕而来,试图迟滞他的脚步。
脚下的道路变得模糊,周围的屋舍轮廓扭曲变形,空间感正在被剥夺,乃至一点点篡改!
他感觉自己像是冲进了一片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灰白的黏稠沼泽,身后,井水喷涌的轰响和触须破空袭来的呼啸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浓雾深处,那口古井仿佛正在移动,或者整个空间都在以井为中心扭曲!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候,高悬明的意识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让他猛然抬头,错愕地看到无尽的高空。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三道截然不同、却都格外恢弘磅礴的视线,仿佛穿透无穷的时空壁垒与副本屏障,骤然落在了这片被浓雾和井水主宰的空间,落在了狼狈奔逃的高悬明身上!
第一道视线,锋锐、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让高悬明十分熟悉的隐隐铿鸣之音。
高悬明手臂上的旌旗状诡印瞬间变得滚烫,发出低沉的共鸣。
是他的印主,【鸣金王·戢怒】!
那视线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不悦——或许是对他被区区“水鬼”逼到如此境地的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严苛的……期待?
那紧随其后的第二道视线,他也不陌生。
温暖恒定,如同永不熄灭的煌煌炬火,却又带着俯瞰众生的距离感。
高悬明曾两次在险境中隐约感知到这道视线,对方似乎有意赐予力量,却都被他因想往极致法的方向发展而拒绝。
这是【昼炬·垂光】,目前所知较为强大的印主之一。
此刻,祂的视线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恰好看到了,并无插手之意,但那光芒本身的存在,就隐隐驱散了一部分浓雾的阴寒。
而第三道视线……最是直接,也最是混乱癫狂!
它并非遥远的投视,而是伴随着一阵如同骨骼扭曲错位、又像无数张嘴巴同时在咀嚼、窃笑的怪异声响,直接降临了。
一颗巨大怪诞的头颅虚影,竟突兀地挤进了这片浓雾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