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的午后比海边安静很多。

青石板路两侧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墙根处长着青苔，被午后的阳光晒出一层干燥的绿色。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骑着三轮车的老人慢悠悠地经过，车斗里放着几捆晒干的艾草，气味在热空气里飘散开来，清苦而干净。

韩芊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根刚买的糖葫芦，咬了一口之后转手递给旁边的朴朔。朴朔接过来咬了一个，又还给他。李浩在前面一家卖手工竹编的摊位前蹲下来，正跟老板讨价还价，梦晨站在他旁边看手机，周明远蹲在另一个摊位前看一把木梳，拿起来又放下。

谭玥走得不快不慢，视线在街道两侧的老房子之间来回移动着。这种房子让他觉得熟悉——白墙，黑瓦，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门口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他小时候住的那种地方，院子比这大一些，门也高一些，但墙的颜色是一样的。他在某个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门楣上方的雕花，木头的纹路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看出是缠枝莲的图案。

“谭玥，你在看什么？”李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已经买完那个竹编了，是个小篮子，巴掌大，正拎在手里晃来晃去。“没什么。”谭玥收回目光，“觉得这门好看。”

“好看就拍一张呗。”李浩拿出手机对着门拍了一张，“好了，走了走了，前面好像有卖梅子酒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谭玥走在最后面，乐普修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让路过的行人不需要侧身避让。

经过一家茶馆门口的时候，里面有人喊了一声乐普修的名字。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但又不需要寒暄的人。乐普修停下脚步，转过头朝茶馆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那种弯法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松弛一些。

茶馆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他的身高，在坐姿的时候还能勉强被茶桌和窗框遮住一部分，一站起来就完全遮不住了——比乐普修高了小半个头，肩膀很宽，肩线平直，整个人像一棵被移栽到茶馆里的树，在低矮的老式木梁下需要微微低下头才不会碰到房梁。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卷到小臂的位置，露出腕上一块不算张扬但看起来不便宜的手表。他的眉眼长得周正，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有细纹，但那些细纹不会让他显老，只会让人愿意多看两秒——像是书页折角的痕迹，翻过很多次但依然平整。

“你怎么在这？”乐普修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坐下之后叶宴也重新坐下来了，虽然坐姿依然比他高出一截，但至少不会撞到房梁了。

那人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常年在国外待过但中文依旧很流利的腔调：“来这边谈点事。路过，看到门口像你的影子，就叫了一声。”他侧过头朝乐普修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谭玥正站在茶馆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的目光在谭玥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这些是你的朋友？”他问。

“嗯。出来玩的，一帮人。”乐普修回头看了一眼，“都进来坐坐吧，我介绍一下。”他站起来朝门口招手，“进来，这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