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上的灯已经全亮了，光落在木板上在夜色里显得很暖。他们并排走到栈道尽头停下来靠着栏杆。远处的海面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剩下远处渔船的灯在黑暗中亮着一小颗一小颗暖黄色的光点，碎在幽暗的水面上，铺成一条稀疏的光路。谭玥靠着栏杆，把手肘搭在木质的横栏上，侧过头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慢慢移动的光点。

“今天在山上说的那些话，”乐普修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比平时低，“你有没有跟你奶奶说过？”谭玥想了一下：“……有些说过。有些没有。跟我奶奶说的版本……短一些。”他顿了一下，“今天说的那个版本，我自己也是第一次说全。”

“那说出来之后呢？”

谭玥想了想：“……像把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拿出来擦了擦。还在，但没有那么灰了。”

乐普修没有接话，但他的手从栏杆上移过来，指背碰了一下谭玥的手背，停在那里。谭玥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只是让那个碰着的地方待着。

远处李浩的声音从露台上传来，带着刚吃完饭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们在看什么——给我留个位置——”然后是梦晨的声音，更近一些：“人家在说话，你别去。”李浩“哦”了一声，脚步声停下了。

谭玥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慢慢变暗的山影，今天下午的那些树和石阶和湖面的反光正在他脑子里慢慢沉淀下来，像一层正在变清的沉沙：“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还在确定那层习惯性的称呼是否会在夜色里变形然后落向地面。

乐普修转头看他：“嗯。”

“没什么。”谭玥没有转回来，目光还落在远处那些渔火的残影上，“就是想叫一声。”他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明天去哪？”

乐普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同一片海面：“李浩说附近有个古镇，可能去那边。你想去吗？”

“去哪都行。”谭玥说。他的尾音在夜风里散开，被海声接住了。“反正你们都在。”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那些已经说出口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字句一起带向了远处正在慢慢沉入更深的夜色里的海面。栈道尽头那盏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在黑暗里圈出一小片刚好够两个人站在里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