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律师立刻推断二人情感沟通出现问题，脑海里浮现出宁辞来律所咨询时，回应“这就是我自己的案子”时的侧影，一股深切的惋惜涌上心头。

“宁辞，如果心里不舒服，可以随时找我倾诉。”作为过来人，梅静怡觉得宁辞的性格，跟自己年轻时有点儿像。

而她原以为宁辞会客套应答，然后挂断电话，却没想到那话那头的宁辞突然说：“如果……如果我放弃一切，她有没有可能……留在我身边。”

梅静怡沉默许久，语气里带点不易察觉的自怜：“你知道的，献祭式的付出，可能连远观资格都会失去。你还是要想办法创造，沟通的机会。”

挂了电话，梅静怡也不免感慨，比起当年的自己，宁辞似乎更加无助与绝望一些。

……

周六的康复训练渐渐接近尾声，二人的互动，也仅限于医护视野范围内的简单交流。宁辞的存在似乎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而金博士充满个人魅力的互动方式，以及专业细心的医疗处置，确实让许小陈的脸上，添了不少笑意。

他坐在一个带轮子的医疗凳上，刚给许小陈注射完一支药剂，将凳子往后一撤，滑到病房靠墙的一侧的桌旁，麻利地整理好医疗器具。

“宁辞，许医生是我见过最最最可爱、坚强的姑娘，你说对吧？”

他转身抬头看向站在一旁宁辞，眨了下眼睛，“就是脾气有些倔哈？就是不肯接受我的长效方案。”

宁辞安静地贴墙靠立，目光落在许小陈的背影，而许小陈正侧身蜷缩着，忍受药物进入体内的灼痛感。

“嗯，她是比较倔。”宁辞的嘴角扯出浅浅的弧度，庆幸金博士还没看出两人的关系已经将至冰点。

“我之前的评估，过于保守，忽略了意志力这个重要参数。现在看来，许医生完全有机会恢复到术前水平。”金博士向宁辞疯狂眨眼示意，然后伸出食指，比了个一字。

宁辞接过他的话，“一年的时间，可以达到吗？”

“MX的康复团队，绝对有这个信心和实力！”金博士起身走近许小陈，轻轻对她说，“许医生，请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金博士的请求让许小陈的心里萌生出一丝感激，但也难以撼动她心里的决定。她无法支付MX高昂的医疗费用，之前姚智一院长心理治疗的费用，出于刘主任的关系，已经是按照最低档收取，且社保报销了绝大多数，对此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实在抱歉，我想我还是会按照原计划出院。”许小陈躺在病床上，还不忘点点头礼貌示意。

宁辞强撑苦楚，转身离开病房，轻轻将门带上。

……

一天的治疗结束。

许小陈在护工的帮助下，擦拭了身体，好好梳洗了一番，她如前两日一样，穿着一件舒适的家居服，慢慢移步至客厅，却没有看到宁辞的身影。

晚饭时间，护理人员带来了专属于她的定制营养餐，吃饭时，宁辞也没有出现。

许小陈已经可以脱离拐杖，缓慢行动，尽管艰难，她还是坚持在客厅练习了一遍又一遍。她用手机记录着自己独立行走的时间，从1分钟，到3分钟，又到5分48秒，又到如今的7分12秒……

直到九点一刻，宁辞才跟着一名护工，再次推门进来。

她换了拖鞋，将大衣折叠放在沙发上，然后回客房的卫生间洗漱完毕，用一条简单的黑色头绳，将长发扎起来。

“今天能独立行走多长时间了？”宁辞故作自然地搭讪。

“最长8分钟左右。”许小陈回答。

“挺好的，慢慢来。”宁辞接了一杯白开水，然后递给她，“喝点水吗？”

“好。”许小陈接过杯子，喝了两口，“谢谢。”

“我……我下午出去定了个蛋糕，然后回了一趟家，把行李搬了回去。”宁辞一边说，一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个皮箱里，有一些衣服是买给你的，你明天看看，要不要带走。”

“我昨天下班的时候，路过一家看起来不错的花店，就带了一束花给你，在我的车上，今天看着有点儿蔫儿了，就没拿上来，如果你喜欢，我再买一束新的给你……”

“前几天，我们公司一个实习生犯了错，报错了一个关键数据，差点儿惹了大麻烦，幸亏在最后关头，被我看出来了……”

“哦，对了，你包的小馄饨还剩了一些。我下午有点儿饿，就自己煮了吃了，那会儿你打了针睡着了……”

宁辞先是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就转移到沙发里，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各种故事；许小陈没有打断她，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也会适时回应和感慨一两句。

宁辞用这种平淡的对话，笨拙地延续着注定逝去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