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想起那天病房里宁辞的告白,直白的试探,以及要求“将许医生健健康康还我”的恳求,又想起白芷说的宁辞的敏感和脆弱,金博士的专业诊断……各种复杂的思绪在脑海中交替周旋……她蓦地叹一口气,然后开口:“我已经尽力了。”
长达一个多月实实在在的身体摧残,心里煎熬,她早就看清了自己,许小陈,早就在五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死了。她没办法接受宁辞,她没有办法再次面对她的父母,没有办法应对任何阻力,更无力弥补差距……她光是想活下去,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我拿什么来爱你呢?”许小陈缓缓开口,心如止水,“我失去了所有……五年前是爱你的资格,现在是身心健康,未来是职业铠甲。”她慢慢起身,扶着带轮子的拐杖,将手边那只装馄饨的碗端起来,又慢慢移步到厨房……她希望自己至少还能做点事,这样不用一直看着宁辞失望的眼睛。
宁辞只是坐着,一言不发。
“我们,不可能只靠那些青春期的回忆,相爱……”许小陈转过身,亦步亦趋地练习肢体协调性,完全不敢看宁辞一眼。
“我承认,五年来,我从来没有放下对你的思念,但是,我从来没有奢求过还能和你在一起……”许小陈侧身对着宁辞,一只手牢牢地抓住墙边的扶手。
“我知道了。”宁辞打断她,“不要再说了。”她用手掌拂去眼泪,闭上眼,可泪水还是不停地流出来……“我知道了,别再说了。”
许小陈的话犹如利刃,让宁辞体会到了什么叫剜心之痛。那束代表忠诚和永恒的花儿还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那份法律委托合同还在包里,那张那些棉被棉衣还在后备箱里……
“明后天是周六日,能不能……再多住两天?”宁辞声音沙哑,好像瞬间得了重病,“你本来也是计划周一出院的……”
“好。”许小陈低头答应。
“我去洗碗。”宁辞起身,将自己的碗也端去厨房,连同许小陈的一同洗干净。
一切整理完毕,护理人员回来,帮助许小陈进行晚间的康复治疗。宁辞站在一边,远远看到她强忍疼痛皱起的眉头,她为了忍痛捏皱的被单与汗湿的痕迹,她慢慢洗脸和努力刷牙的背影……
许小陈一直将宁辞保护的很好,她从来没让宁辞看到过哪怕一点点可能的惨状……所有的皮肉之苦,她没有掉过一滴泪,没有喊过一声痛。
她一直在努力自救,从药物戒断期的自杀预防,再到濒临绝境的苏醒,再到现在咬牙坚持的康复。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生命,她只是放弃了一段爱情。在宁辞的心里,许小陈还和高三那年一样,是个能为奶奶撑起一片天的英雄。
宁辞没有打开那个提前“住进来”的行李箱,她独自回到客房,脑海中重温着无数个青春期的梦……
静脉穿刺练习后,许小陈摸着她淤青的手臂:“我嫁给你好了。”
KTV里,接过男生起哄的话筒,大声喊:“我接受!”
临时有事离开前,拍着胸脯保证:“等等我,忙完就坐着火箭回来找你……”
小公寓里,带着海鲜粥哄吃饭时:“我的宝贝要有健康的体魄。”
路过“理想之家”时,甜蜜叮嘱:“未来的医生家属,要低调,低调……”
去英国管理培训前,躺在怀里:“想再多抱你一会儿。”
……
时光回到高三那年,两人在学校的操场上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个秋千。
“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怎么办?”许小陈荡着秋千,回头问正在推秋千的宁辞。
“怎么会分开?”宁辞将秋千推得很高。
“你没考上大学呗!”许小陈哈哈一笑,“你还得差一百多分才能追得上我!”
“那你再等等我,我在努力学了……很快就能追上你!”宁辞奋力一推。
“上了大学也是要分开!”许小陈这次荡得更高。
“为什么会分开?”宁辞再次接过秋千。
“你推开我了怎么办?”许小陈用脚停在地面,转头看向宁辞。
“就像这个秋千,推得再远,不也得回来?”宁辞将按住她肩膀坐下,再次用力,手一松,再次将她推向高处。
……
周六一大早,梅静怡给宁辞打来电话,询问《授权委托书》签字的情况,他们必须赶在“医闹”热度退去前,采取更有力的法律措施。
“宁总,你怎么了?”梅静怡听出电话那头的奇怪动静,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深沉叹息。
“不用了。”宁辞只觉得喉咙干涩,完全没有力气,“麻烦你了。”
“那还需要出撤回谅解的书面证明吗?”梅律师皱眉,为宁辞的状态感到担忧。
“不用了。一切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宁辞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失去了所有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