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起来，赵元青认得这种武器。她在没成为木匠之前是个铁匠，她喜欢冷兵器的美感。

这种武器的发音叫Nemao，翻译过来是长刺——一种细长的、似刀非刀、似矛非矛的武器。它并非战场上的主流兵器，更像是某种古老传承的刺客或贵族的私人定制，擅长刺、划，在极近的距离内能爆发出可怕的穿透力和切割力，但对使用者的技巧要求也极高。

难怪能透过那么小的门洞，进行如此精准致命的刺击。

她后腰火辣辣的疼，而握着另一把长刺的袭击者，显然也被同伴的惨状和赵元青那野兽般的反击凶性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只是谨慎地横刀于前，死死盯着她，又忌惮地瞟向门口张弓搭箭的燕椿和。

燕椿和的弓弦绷紧。这种木弓最多也就能打个兔子，现在外面的风很大，箭又轻，因此他并不敢轻易放箭。

风雪卷过，气氛凝固如铁。

赵元青看向那个没受伤的人，露出了笑容，“不管吗？你要快点做选择。你的同伴，眼睛被刺穿了；第二刺，在左侧锁骨中线下方，第二、三肋间。在这样的天气里，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他会因为失血和急速失温死去。”

那个笑容是充满胁迫的，甚至凶狠中带着笃定，仿佛她一定会赢，所有违逆她的人，终将死去。

“你又能在这里站多久？他的箭不可能射中。”低沉的男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她露出了更高兴的笑容，“那我们不急。你的长刺让你占据优势，而我不敢捡铁钎，手里也只有一把猎刀。我可以和你一起看着他死，再与你一决高下。”

男人低低骂了一句。

她笑意更深，甚至还后退了一步，做出请的姿势。

“你去把衣服给我穿好，不用拿弓了。”她没有回头，但燕椿和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他立刻放下弓，穿好衣服、戴好帽子才出来，捡起铁钎开口道：“一对二，你毫无优势。”

那男人持着长刺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同伴。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同伴重伤倒地的冲击，让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蒙面布下呼出的白气紊乱不堪。

赵元青扔了刀，“我看见你长刺上的徽记了。跟我进来吧。”

燕椿和立刻捡起刀，惊愕地看着她。

“死士。”她指了指那两个，“你跟我来，咱俩把他抬进来救一救。”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改变了场上的气氛。

那个持着长刺的袭击者身体猛地一震，露出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你认识……”

“哎呀别说了，来吧。咱俩把他抬进来再说，冷死了。”她开始熟练地指挥，“茂茂，进去烧水。”

燕椿和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转身钻进屋子。

“快点啊，你的长刺不能带进来。”她说着，把伤者掉落的长刺捡起来，一并放在门外背风处，回头招呼那个幸存者。

那幸存的袭击者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下意识地、跌跌撞撞地扔了刀，跟着赵元青一起，把昏迷的同伴抬进了屋。

“嘶……”伤者即使在昏迷中，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抽搐了一下。

“按住这里。”赵元青对那个幸存的袭击者命令道。

那男人如梦初醒，几乎是扑过去，用尽全力按压在伤口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手下生命的温热和脆弱，同伴微弱的呼吸声像针一样刺着他的耳朵。

“茂茂，医疗包呢？止血的药和绷带。”

燕椿和“哦”了一声立刻去拿。一番折腾，伤者的血总算暂时止住了。赵元青又把兔皮拿来垫在他身下，喂了他些热水和汤，这才对燕椿和解释：“他们俩，都是那种小时候被卖去贵族家当死士的孩子。好像是叫……芒乌国。我听别人说的，那里冲突很大，而且特别不干净。贵族会给他们教育，也会洗脑，让他们为自己卖命。他们是那里最没地位的人。这些人脑子都是直线，让干什么干什么，主人不说的，就不做。唯一贵重的东西，就是这把有主人家徽的长刺——长刺没了，人也会死。最大的幸福，就是和武器葬在一起。”

“死士？”他重复道。

“你没养过？”

他古怪地看她，“我为何要养？”

“那你很乖。”她拍了拍他，又去拿了个新碗给没伤着的那个，“你也喝点吧。你叫什么？”

“……狗尾。”男人接过汤，大口大口饮尽。

“他呢？”

“马尾。”

狗尾喝完了热汤，身体似乎回暖了一些，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依旧保持着跪姿，一只手仍下意识地虚按在同伴的伤口附近，时不时侧耳听他的心跳。

赵元青琢磨出不对劲儿了，“马尾是你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