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起了风，大概五六级左右，屋外面的树枝震颤，冬风凛然，一片嶙峋北境风光。

油布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燕椿和检查完屋顶后跳下地面环视一周后，捡起木盆和斧子去湖面凿冰打水，前两日天气晴好，赵元青几乎一刻未停，趁着那难得的阳光和相对温暖的温度，将所有的木楔子重新检查、加固了一遍，有些受力关键处甚至换了更粗壮的新木楔。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什么想法，那么现在就是安详躺平并找准自己定位，赵元青钉木楔找水平线那熟练程度，绝非三五年之功。

他熟练凿开冰舀水，捧着水盆往回走。风似乎更猛了些，吹得他不得不缩的更严实些。

走到门口，他先用脚踢了踢门板示意。里面的门栓立刻被拉开，赵元青探出手，迅速接过那盆沉甸甸的冷水，同时侧身让他快点进来。

“风真大！”燕椿和一进门就呼出一口白气，赶紧转身合力将门关紧、栓好，将那咆哮的风雪彻底锁在门外。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走到温水旁泡手。

赵元青已将水盆放得挨近炉子，目光先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被冻着也没受伤后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给他擦脸。

她突然颤抖地笑着说“茂茂，我觉得我像是……哈哈……像是让你去参加什么变形记，忆苦思甜训练营的家长，然后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被改造成功了。”

燕椿和也笑，“这样的环境我又没办法，不过我相信咱们一定过得已经算奢侈了。”

“呃……”赵元青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不是，你记不记得那任务里面说还有小溪？小溪住的话……会更好一些，但我怕树木倒了砸屋子，而且冬天小溪也许会冻干，鱼也少，反正若论舒服，小溪好一些，但湖的综合性价比很高。”

燕椿和听了这话抬头，“你的意思是，会有去溪边住的，他们的食物和水会短缺？”

“会啊。小型溪流如果不考虑风的话更适合居住，但它完全冻透甚至断流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当小溪完全封冻，鱼类要么迁徙到更深的水中，要么在有限的冰下水中存活，数量和活性都会大大降低。”

“……那为什么没见人来到湖边？”

“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他们储存好了过冬的食物，并且房子是石头的，条件比咱们还好些。另一种大概就是死了，这几天狼不再叫了，要么是它们走了，要么是找到了食物。大自然是很残忍的。狼群也只对同伴温和。”

“不过我不清楚溪流离这里多远。”她反正自来这里看到灰熊之后就打算好不乱走了，如果随便在入冬之前踏入灰熊的领地，下场很惨的。

动物吃东西的优先选择并非是好吃与否，它们会优选挑选热量高脂肪丰富的内脏来吃，那人呢……那时候没准一时半会儿死不掉，即使被咬断气管也死不掉，反而会发出那种“嗬嗬”的声音来眼睁睁看着肚子被利爪刨开。

无论从□□还是心灵来说，都是让人非常痛苦的事情，会给看到的人产生极大的心理创伤。

燕椿和继续问她，“所以说，我们处理那对情侣最快的方法是立刻杀了他们，对吗？”

“呃……是的。”她帮他把外套脱掉把他塞到被子里，“理论上是的，这是出于纯粹的自保，但你和我都不是那种人，我也没办法直接去杀死他们，即使我现在只是普通人。这是一种对我来说……可笑的俯视，但正是因为这种俯视，我才能够对冒犯我的人慈悲，才能明白他们的困顿和痛苦。它并不会因为我是否是普通人而产生改变。可能很多人会觉得你的……那种考验人性很残忍，可是如果直面人性，没有人会选择直接面对它。”

“因此，在他们选择杀我们时，选择用□□指着我们时，那个男人打算勒死我时，你给他了选择，其实他们只要离开这里，也许我会劝你不再杀他们的。但我那时脑子很乱，我又会想，如果我放过他们，那下一对无辜的人呢？如果他们遇到下一对无辜的人呢？他们的背包注定他们只能依靠奴役别人生活。”

我反而认同你的做法。我是觉得……文明是伴随着科技发展的。人生活好了，才会穿上衣服装样子。但如果把人放到原始的社会中，人就也是动物。会不会有点片面？”她谦虚请教。

“有一点点社会达尔文主义，我认为文明具有内生性。”他拉住她的手，“文明也不仅仅是衣服。你可以参考江州人在幻与真副本中的表现。”

赵元青想了想，“……你说的对，我的确片面了些。错把他们的行为上升到了整体，还是应该尊重人的不同与独立性。不过虽然这话不该我这个刽子手说，但我还是很遗憾。”

他伸手把她拉上床，“我杀得，你遗憾什么？”

“遗憾……”她也钻进被子里抱着他，“两个遗憾，一个遗憾是他们还是按照既定命运，一个遗憾是为我们杀人。你杀就是我杀嘛……”

燕椿和拍了拍她，“已经赖上咱们了，不遗憾，养不熟的狗，不过我喜欢你的第二句。”

“呃……不行，大脑过载了，算了，不想了。你冷吗？”她把他的手放到衣服里保暖，“这样的日子也真是的……有些娱乐活动就好了，怪不得人要迁徙。等回去你想做什么？”

“……沐浴。”他郁郁答她，“我对这里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只是对沐浴不便意见有些大，你闻闻，我臭了吗？”

她拱过去一一闻着，“头发有些油油的，身上还是香的，比从前馥郁一些。”

燕椿和立刻把头后撤到墙边恼羞成怒问她：“谁叫你闻头发了！？”

“这有什么呀？你是我的爱人啊，如果咱们是普通人，你老了，我还要照顾你呢，给你打扮成精神老头，每天咱们出去散步，摇头叹气对年轻人指指点点。”

他扑哧一笑，又钻到她怀中，“都指点些什么呀？”

“嗯……唉，现在的年轻人，”她沧桑咳了咳，“没有我老头子年轻时候一半风姿，不守礼法，还不给咱俩让座。”

“那我不好看你也会喜欢我吗？”他搂着她仰头，茶眸亮晶晶地问她。

“本来你也很一般，”她语气酸酸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燕椿和十分自信挑眉问她“那你瞧见过比我更好看的？”

“……”

她沉默后捏他的脸，矫揉道：“你应该那样说，诶？我有很好看吗？我从小到大都不觉得哎！我觉得我很普通啊。”

他又被逗笑，声音透过胸腔传到她的胸膛，心脏，赵元青抚摸着他的头发继续逗他，“看吧，我就说，怎么可能存在美而不自知的人呢，我总觉得我像那种……黄毛，把大小姐拐跑后陪我吃糠咽菜，这样一想，茂茂反而成了可怜的那个。”

“胡说，黄毛才不会有这种反思。”他挪了挪咬她一口，“元青一直都在照顾我。”

赵元青刚要答话，门又响了。

“笃笃——笃笃——”的敲门声，混合着呼啸的风声传来，但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