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饮宴，天将破晓。

有说有笑了一整晚，院子里的人们还不觉得累了困了，晚宴就要结束了。

参加宴会的客人，前去感谢主人家的招待，随后告辞，一一回房了。边玩边忙了一天一晚的那一群小妖怪，梅花妖，蜻蜓精，鹿精它们，把院子收拾收拾妥当，打起了哈欠，也准备各自回屋子里休息去了。

“燃香，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走啰！”

“谢谢你燃香，这一天真的玩得很尽兴哎！”

“小掌柜，你也早点休息呀。”

沈燃香冲它们点点头。

“小梅花，小蜻蜓，小鹿，还有大家，”沈燃香挨个地看过这群妖怪伙计，笑着对它们说，“我也要谢谢你们。”

“辛苦你们，帮了我很多的忙，还有……嗯，这段时间，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玩呀。”

“干嘛突然说这个呀燃香，这不是应该的嘛？”

“燃香，不用和我们这么客气呀。”

“对啊对啊，我们和小掌柜待在一起也很开心的呢！”

“没怎么。”大家都在笑，沈燃香也跟着笑了，和他的这些朋友们说，“那就再见啦。”

“好呀，再见！”

“燃香再见！”

梅花妖跟鹿精手挽着手，后面跟着蜻蜓精，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了院子，很快说笑声音飘进四边去，走得看不见影子了。

院子里渐渐空旷了，客栈的上方，天空不再光彩闪烁，云霞褪去了浓重的颜色——夜晚已经逝去，天色越来越明亮，有一束朝阳的辉光，亟待升起来了。

三味火的火种，马上就要熄灭了。

因为火种而延续了数百年的余烬，也要彻底地消散了。

迫在眉睫的这一束晨曦，是太胥图里的轮回开始崩塌、轮回当中的一切即将不复存在的前兆。

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胡杨树还萦绕着点点萤光。沈燃香越过光影，走到沈欺跟前，站好了，面面相对，露出一个笑容。

“哥。”

金色的、愈发明亮的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沈燃香戴在胸前的长命锁，也被照得闪闪发光。沈燃香仰起头，到了这个时候，他想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看，我真的十六岁了耶。”

他那么看着沈欺，眼睛亮亮的，沈欺到底也是不由地，唇角弯了上去。

“是啊。”

“你长大了，燃香。”

四下里的光亮一闪一闪，将两双轮廓一致的眼睛映照。

十六岁的沈燃香，看着他的长兄，神情带笑：“哥，这次就让我送你们走吧。”

“其实我都知道的，你从来不跟我说那些不好的事，怕我担心，怕我难过什么的，是这样的吧？”

“但是你知道吗，不只是你在害怕，我也会怕你会偷偷地伤心难过啊。嗯……要是你没有，就算我说错了，你可不能怪我啊。”

“你看到了，我已经长大了。”

沈燃香的笑是干净轻松的，把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上一遍：

“因为我很想再见到家人，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所以才会等到你们过来的。这是我的生日愿望，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留在这里的，你们真的过来了，把我的愿望给实现了，我才能过上这个十六岁的生日哎！”

所以，你不要自责，不要替我担心，不要为这之后的事情难过。

之后将要发生什么，沈燃香早就知道了，可是他的脸上再没有过不好的表情，他已经不会逃避，也不会再害怕了。

“哥哥，晏大哥，谢谢你们过来，实现了我的愿望！能在这里见到你们，我真的很高兴！”

虽然也有一点遗憾，虽然也不想结束，但是，那已经没有什么了。

能见到你们，能和你们坐在房间里吃一碗面，能听到有人给他弹完那首曲子，能和大家一起过一个尽兴的生日……他的愿望，他想过的最好的事情，全部都已经实现了。

沈燃香很高兴，不是假装出来的，也不是勉为其难，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高兴快乐。现在只还有一件事要做，他笑得开朗，嘴颊边笑出了两个梨涡，他说道：“我们还没说过再见呢，现在终于有机会好好说一遍啦！”

这里没有魔物横行，没有肆虐的血与火，眼中所见，只有一幕缤纷的朝霞。

霞光底下，沈燃香正看着他笑。

“嗯，是啊。”沈欺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却不见了迟疑。

他们是还没有好好地说过再见呢。

让少年人那赤忱快乐的样子所感染，因而沈欺弯起唇角，眼眸里浮起和煦的暖光，同沈燃香一样，笑了。

“燃香，再见。”

沈燃香展开一个更明亮的笑容：

“嗯——哥哥再见！”

朝他哥哥身侧，同样的笑：

“晏大哥，谢谢你陪着哥哥，晏大哥再见！”

蔚止言在一旁闻见了全程，此一时间，看了沈燃香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人，再看向沈燃香，点点头，声音低缓了些，终归也是笑着的：“燃香弟弟，再见。”

沈燃香笑开了，朝他两个哥哥挥了挥手：“再见了，哥哥，晏大哥，你们要一直平安开心呀！”

下一刻，白昼如期而至。

早晨的光亮洒落下来，笼罩了四方，沈燃香的视线里，沈欺和蔚止言的身影逐渐隐去，快要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