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剑又输棋的小掌柜又被大家笑了,沈燃香照单全收,和大家笑成一团。
旁观的妖怪和客人们也被棋阵的精妙给吸引住了,看得跃跃欲试,沈燃香暂时玩够了,把机会让出来,叫它们一个个排好队伍、可以轮流去玩。
沈燃香回到他的那桌,挨着沈欺两人,同他们一道看着大家玩乐。欢声笑语,他的杯子边缘被另一只瓷盏碰了一碰。
“燃香。”沈欺叫他,“我还没有送你礼物,你的十六岁生日,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有你们在这里就足够了。有人在吃酒喝茶,有人在谈天舞蹈,有人在棋阵里玩耍,沈燃香看着他哥哥的眼睛,想了想却说:“那就……给我唱首歌吧?”
变戏法似的,他从身后端出一把琴,四弦十二品,琴身如同弯弯的月牙。
这件月诏国的古琴,曾经他们的娘亲有着好些这样的琴,其中的一把,后来放入了太胥图、被藏进邢国的太庙里。月深铃的身边呢,最终则只留下了一把,时而地,弹动琴弦,给她的一家唱起家乡古老的小调。
小时候在摇篮里,沈燃香听娘亲唱过那样的歌,记不得了,只有个依稀的印象,只记得他听过他的娘亲弹奏月琴,伴随着琴响,响起阵阵歌声。
是首什么样的歌呢。
一臂之隔,沈欺瞧见了那张琴,眸光闪动,刹那,没怎么犹疑,接手了它。
拿一只手掌住了琴身,怀抱着琴,抬手,指尖在琴弦上方停了一瞬,落下,轻轻地拨动。
月琴发出细碎几个音,有些长久不得使用过的闷响。沈欺垂首,低下头,沿着琴弦徐徐弹拨,调转琴轴,来回重复多次,弦音拂去浮尘,慢慢剥脱出清亮的原样了。
琴声连贯起来,流淌成一支完整的乐曲。
四周谈笑声悄然地停下了,天上布满瑰丽霞彩,晚天如绮,地面上,院子里星星闪闪的一片灯笼垂挂,胡杨树周围亮着莹莹的光点。
沈欺信手拨弦,轻声地唱出了曲调。说话时一把清冷的声线,唱起歌来冰消融雪,开春时将化未化的泉流,泠泠清越,有种别样的舒缓动人。
那曲调沈燃香不记得,一听到却全部都想起来了,一首古老的月诏小调,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在那个山中小家,听过好多好多遍了:
月弯弯,照大川
金沙岸,夜停船
月弯弯,过南山
白杨关,夏鸣蝉
月儿弯弯,为谁来照大川
月儿弯弯,从哪来过南山
绕过了山,绕过了川,月儿弯弯
为远行的阿兄,照亮渡河的夜船
绕过了山,绕过了川,月儿弯弯
从阿姐的针线篮,翻过蝉声慢慢
月弯弯,照大川
金沙岸,夜停船
月弯弯,过南山
白杨关,夏鸣蝉
……
歌声飘荡,思绪也飘荡。人们听得入神,琴音流动的间隙,还在遐想里勾勒着遥远古国的一弯月光。
夜空闪烁,数不清的耀眼光束划过,照得天上奇光异彩,绚烂夺目。
“快看!”
有人惊叹:“天上有流星耶,好漂亮!”
“哇啊!”
沉醉于从天而降的美景,大家一时没有发现,天上不停洒落的不是流星,而是人为——是用三味火幻化的一场星光彩雨。
沈燃香双手背在身后,手掌翻转,天上三味火点燃的星光更为灿烂。
趁他的心意,万顷天穹吹落闪亮的星火。流火点亮晚霞,一簇簇亮晶晶的闪光,在天上连成耀眼的璨金的星海。连片星火洒满了天空,再雀跃地跳向了大地,此起彼落,织成闪闪发光的雨帘。
这是沈燃香回送给大家的礼物。
四处都坐满了人,亲朋好友都围坐在这小小一片院落里,围绕在胡杨树旁,仰望同一副夜空。
歌谣快要唱到尾声,沈欺弹拨琴弦,音调缓缓地收尾,一片杨树叶落在肩头,蔚止言替他拂去了。
看见这一幕,不知不觉,沈燃香高兴地笑了。
——我已经有两个哥哥了,他心想着。
天地辽阔,平静自然,他从没有现在这样,切身地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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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堵围墙,妖怪客栈的门外,有个孤身一人的影子,无声站在屋檐下。
这是个奇怪的客人,身量高挑,穿一身拢得严严实实的祭祀衣装,全身系满大大小小的银质环饰。就连有一只手上,也绕着一圈一圈互相牵缠的连环。
他像是被人群给遗忘了,客栈上上下下的住客,唯独只有他没有收到今晚宴会的邀请,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来通知他,连掌管客栈的小掌柜也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可他亦是不知道在意的模样,独自留在这一个远离人烟的角落,静静遥望那边的其乐融融。
本该一早就离店了,却还站在这里。这个人站在门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骤然,客栈大门从里头敞开。
来的是梅花妖,只把门打开一条缝,脚没踏出大门一步,隔空就把样东西丢给外面的人。
“小掌柜说,这是送给所有人的,既然外面的客人你还没走,就收下这个吧!”
完成了小掌柜交办的任务,梅花妖不等那人回复,甚至看也不看外边,急匆匆赶回去参加宴会了。
只留给外面的人一扇空门,和送过去的……
一袋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