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这边没话说了,那边又来了声喊。是沈燃香,已经把一碗面吃完了,连汤也没剩下,刚才把空碗一放,转头就留意到桌子对面两个人的眉眼官司。
沈燃香往沈欺边上一凑,探头探脑的,视线在比他年长的这两个人身上飘来飘去,小小声:“哥,之前我就想问了,你和晏大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沈欺一默。
正挑起一筷子面的蔚止言霎时停顿,一眼看了过来。
沈燃香的问题还没结束:“晏大哥之前说你们是道友,晏大哥是神仙吧,哥你好像不是神仙的,对吗?”
沈燃香本身具备过人的灵感,他们又在太胥图的内部,他留在这里的一念几乎可以说是已经与太胥图融为一体,加上太胥图的助力,他能透过蔚止言的障眼法、感觉到蔚止言其实是个神仙,也能看出他的哥哥不像寻常人。
身边有着和晏大哥相似的仙灵气泽,看似一个修道的状态,但是除此之外,似乎又还有别的什么,沈燃香看不出来了,只能感觉到,他哥肯定不是全然地算作神仙。
沈燃香其实还想问,道友的话,是需要住在同一个房间的吗?还有,为什么晏大哥一双眼睛总是只盯在他哥哥身上,就像刚才,明明一下子就能用法术把案台打扫干净,为什么晏大哥后面却不用法术,反而是多此一举,要亲自给他哥哥擦手;为什么他哥对待晏大哥,好像也有很多说不出来的与别人不同;最后是为什么,两个男人之间,拉手可以拉得那么亲昵自然呢?
沈燃香光是问出来的事情就有好几个,沈欺从略有意外到波澜平复,先说他是不是神仙的问题,这一个,是很容易回答的:“我不是仙。”
再是他和蔚止言的关系,这个么,他一思忖:“我和他,我们两个,算是,”才开了个头,余光里,蔚止言向着他这边坐直,缠绵悱恻的秋波是连绵不绝地送过来了。沈欺无法,定了个调:“比道友再亲近一些的道友,你差不多,也可以理解成道侣吧。”
说罢,往旁边瞥一眼。
满意了么?
蔚止言何止满意:上次没能把道侣的说法讲给沈燃香听,紧急地换成了道友,眼下如愿以偿,还不止,这次不是他的一面之词,还得到了疑是的首肯,终于坐实了这个道侣的名分。蔚止言是心花怒放,弯起一双眼,笑得桃花开遍。
“咳咳、咳咳咳咳咳!!!!!”
苦了沈燃香,呛了老长一口气,咳得惊天动地。
“哥,你……晏大哥,你们……这、这……”
过于震惊,沈燃香成了个结巴,呆滞半晌,好不容易缓过来,末了,问出句石破天惊的话:“那你们、是已经成亲了吗?”
饶是沈欺也沉默了。
静了静,如实说道:“尚未。”
“尚未”。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未”,就是还没有;前边加上了一个“尚”字,那意思也可以是,有朝一日,没准可能会有的。
沈燃香惊诧之中,恍恍惚惚地思考:他哥和晏大哥是道侣,那晏公子是哥哥的妻子……?不不不,不对。是哥哥的夫君……?不不不,好像也不对。
哥哥的道侣,那他该怎么称呼啊???沈燃香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好,决定还是继续叫晏大哥吧。
来了这么一出,沈燃香把前面的问题全部忘掉,等着刨根问底的东西是更多了:“哥,晏大哥什么来处?你们两个是在哪里认识,有多长时间了,当初是怎么当上道友、呃,道侣的呢?”
那厢,刚把面重新吃上的蔚止言连忙竖起了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起来。
谈到这些了,那他可就不得不一心二用,听听疑是会怎么回复了。
沈燃香在等他哥哥回话,蔚止言在等沈燃香的哥哥回话,一边一张期待的脸,沈欺没奈何了。
索性拣着沈燃香的提问,从头说起:“我并未成仙,如今暂留仙界,正在一个叫做云澜府的仙家门派里修炼。”随之介绍了蔚止言的身份,“他,算是那里的一个仙尊吧。”
“啊??”
沈燃香一激灵,嘴快道:“哥,那你和晏大哥,你们是师徒相合、为情反叛世俗规训?”
竟然还是一段禁断的情缘吗?!
沈欺:“……”
……倒也不是如此。
他不禁想,沈燃香以前看的那些杂书,或许还是看得太杂了一些。
沈欺只好打断沈燃香的浮想联翩:“他并不教导我的修炼,我们算不得师徒。况且我见到他是在人间,那时还没有云澜府这一个门派。”
种种原因,沈欺他实在是不曾把蔚止言当作师长来看待,就算刚进云澜府披着一身假相,喊了那几句“蔚然师尊”,也只是遵循当时的伪装,出于一个扮演的目的。
至于另一边,蔚止言早就知道了他是谁,还能面不改色听他喊了那么多次蔚然师尊,甚至每次还欣然答应,那也不是蔚止言真有多想当他师尊,而是和守楼人一样的道理——除了此人格外喜欢看人演戏、看破了别人在演戏也不说穿、反而只会装作蒙在鼓里陪着对方演戏演到底,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