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晌午,沿街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坐在马车上的于漾听着那嘈杂的声音脑子乱哄哄地看不下去书,干脆将书合上,闭上眼睛休息。
孩童的欢笑声和百姓交谈声一阵一阵地钻入她的脑中,圣上病重的消息这几日早就传入民间,但百姓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对于百姓来说不过是父死子继,终归不会涉及到寻常老百姓的命。
可朝堂里那些老狐狸就不一样了,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朝天子一朝臣,崔崇颂一死继位的就只有崔明礼。
而崔明礼是一个堪堪七岁的孩子,这个年纪哪懂什么政治,届时权利会归到谁手里答案不言而喻,所以近来有不少向太后献殷勤投诚的。
她这个先前把太后得罪死了的人倒是一点也没急着找出路,每天悠闲得很。
马车停下,外头传来马夫的声音,“大公子,公主府到了。”
“嗯。”
她起身走下马车,说来也巧,昨日她去梨花楼吩咐人沿着衡秋山西方向找哪边有极深的车辙印和散落的矿石碎屑,从梨花楼出来的时候正巧和仪嘉大长公主遇上。
聊了几句仪嘉大长公主就邀请她去明日的赏花宴,大长公主亲自邀请她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于漾走进公主府一路听到下人们在谈景和郡主,她脚步顿了顿,看向在扯闲的下人。
她先前避着不来这场赏花宴自然是知道这场赏花宴明面上是状元宴,实则就是仪嘉大长公主崔贞慈为她的女儿崔崇珞择婿而办的。
崔崇珞也算她的旧识,算算时间今年也二十三了,生辰一过,就二十四了。
她是知道崔贞慈从未想过给崔崇珞择婿的,虽律法规定女子二五必须要成婚,但崔贞慈身份摆在那,这么一个小小要求崔崇颂怎么会不答应。
于漾抬脚继续往前走。
仪嘉大长公主崔贞慈是出生的最晚,赶在先帝登基前一年出生的,与先帝虽然是兄妹但差了二十几岁。
她出生的时候仁帝已经是病入膏肓一口气吊着活着,每日清醒的时辰不过两刻钟,崔贞慈的名字还是先帝取的。
两人关系说是兄妹但更像父女,崔贞慈的母亲柳嫔生下她之后不久仁帝就薨世,仁帝心善,废除人殉,在天永山建庙,妃子一律送到天永山。
柳嫔当然不肯能幸免,柳嫔一走这偌大的皇宫里只剩下崔贞慈这么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孩子,恰逢先帝刚登基没多久就失两子,帝后悲痛欲绝,夫妻将年幼的崔贞慈视如己出。
崔贞慈从小到大深受先帝的宠爱,连带着她生下来的女儿也爱屋及乌,刚出生就封了郡主。
母女俩身份尊贵,是以崔贞慈忽然给崔崇珞择婿于漾是有些惊讶的。
但细细想来也合理,母女俩只有虚名手上根本没有实权,崔崇颂在的时候是血脉,恩情压着,若崔崇颂真得死了,往后的日子便难了。
皇后太后皆是杨氏族女,两人在太子身边蛊惑,太子到时都不知还认不认崔贞慈这个姑祖母。
这场赏花宴合适的人选就一个,那人就是温儒远。
他父亲是太后党羽,自身又没有当官直接免去了往后被猜忌的可能。
侍女在前面带路,刚走过连廊就听一道声音传来。
“于兄!”
郎华站起身朝于漾摆了摆手,于漾听到声音脚步微顿,半晌才想起这人是谁。
坐在郎华身边的温儒远略微讶异地抬头,师弟居然来了?
先前在衡秋山给王将军发信号抽不开身,等他回到瑞都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回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还有点气,师弟选择和崔明豫一起找太子,不找他,让他有种被他不信任的感觉。
他本是想找个机会去于府的,但事情太多一直没有空闲直到今日才有空。
郎华哪管于漾有没有搭理自己兴致冲冲地就跑到于漾面前让她和他同桌。
温儒远站了起来抬脚刚要走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哎呦,这赏花宴怎么什么人都来啊,一个四品官也舔着脸来,啧,孔兄你说有些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啊。”
那人说完哈哈哈大笑,另一个被那人称作孔兄的人也附和着说了些恶心话。
他们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没有收着声音,那些来得早得学子和宾客不少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过来。
郎华刚要说话手就被身边的于漾按住。
她冷嗤道:“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大考作弊被打了三十大板喝墨逐出考场的蠢货兄弟啊。”
“你!”
赵春松和孔霍自那次被大考作弊后就被人取了“蠢货兄弟”的外号,当初就是因为于漾的举报两人才被发现,再加上那年赏花宴他们写得诗被她嘲讽为“污秽”之后踩在脚底当脚垫。
经过这两件事情后他们的仇算是结上了,先前因着于漾在瑞还是大学士得罪不起,如今仇人落了难,他们自然是想好好奚落一番,根本没想到还会被当众提起外号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