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这又是那个老东西在试探我们?如果我们进去,里面其实埋伏着枪手怎么办?”
“别说了。”
莉克丝压低了声音,“如果你不想让他把仅剩的权力交给别的分家,现在就给我把腰板挺直。你现在是帝国唯一的顺位继承人。”
她此刻能做的,只有在紧闭的门前调整呼吸,等待着门后的审判。
“少爷,夫人,统领大人让你们进去。”
管家从门缝里侧出身来,做了一个恭敬的手势。
谢斯塔格站直了身体,推开了门。
卧室内比走廊更加昏暗。莉克丝的眼睛花了几秒才适应这种光线,她跟在谢斯塔格身后踏入房间,身后的门被管家在外面合上了。
床上那个身影,几乎让她认不出来。
盖斯利·凡登,这个执掌帝国近半个世纪的老人,此刻正陷在一堆丝绒枕头中,面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曾经撑起军礼服的宽厚胸膛只剩下嶙峋骨架在薄毯下的轮廓。
“父亲。”谢斯塔格在距离床铺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声音,“我和莉克丝日夜兼程赶回来了,您的身体……”
“你果然还是没资格继承我的帝国。”
盖斯利直接打断了儿子的表演。
“你在南方的表现,真是让人大失所望。”盖斯利冷哼了一声。
谢斯塔格原本准备好的嘘寒问暖全被堵在了嗓子眼,他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半句。
“听着,废物。”床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积蓄着力气,“红龙伏尔冈已经降落在了凡登庄园的后山附近。”
谢斯塔格眼睛瞪得浑圆,连声音都变了调:“伏尔冈?它不是帮着叛军和黑龙战斗了吗?它怎么会突然跑到我们的庄园来?又怎么会听我们的话?”
莉克丝在一旁不动声色,手却不自然握紧了。
伏尔冈?为什么?艾西露的阵营最重要的力量,怎么会主动降临在敌人的大本营?
“现在,由你去负责喂养它。给它肉,给它任何它想要的东西。”盖斯利根本没有回答儿子愚蠢的问题。
老人的目光冷冷地锁定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它会是你统治这个帝国的底牌。”
谢斯塔格呆呆地站在床前,似乎还没理解刚刚话语的意思,那头差点将炮兵营烧成灰的红龙,现在居然成了他的底牌?还要他去喂养?
盖斯利闭上了眼睛,向外挥了挥手,“收拾好你自己,准备迎接统领之位的变更。”
谢斯塔格没有再问,行了个军礼,向后退去,转身离开了房间。
大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莉克丝,和那个躺在重重帷幔之后的暴君。
莉克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逐渐发凉。
谢斯塔格退下后,她被单独留在了这个房间里,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盖斯利要找她说什么?难道是她寄往暗线那些密信被夜枭截获了?彻底引发了这个生命走到最后的疯龙的猜忌?
如果这个多疑的老人真的对她产生了杀意,也许下一秒,藏在暗帷后面的亲卫就会冲出来,直接将她拿下。
必须保持冷静,稍有不慎,她忍辱负重换来的身份,她为学会保存的最后火种,甚至她复仇的希望,都会被连根拔起。
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都绝不能坐以待毙。无论如何也要在被掀出底牌之前,套出她最想要的信息。
“父亲。”莉克丝主动打破了沉默,她微微垂下头。
“如果您觉得谢斯塔格还不足以全面接手……关于您一直秘密主持的那个……圣瓶的研究。”
她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在最恭敬的调子上,“如果……如果有一天您真的离开了我们,是否需要我提前安排接手的人选?项目涉及的机密太多,一旦中断,恐怕难以恢复。”
一阵笑声突然从床帐深处爆发出来。
“你的心思一直都在这里吗?”老人的嘴角还残留着笑意的弧度,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想等我死后,独占圣瓶的力量?”
莉克丝的双腿立刻屈了下去。她顺势单膝跪在床边那柔软的地毯上,深深地低下头,将自己所有的锋芒和抗拒全都埋进了阴影里。
“我不敢,统领大人!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方向,我只是担忧帝国……”
“收起你的伪装吧,伊万德的女儿。”
本该病入膏肓的高龄老人,竟然掀开了被子,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根本不像病到不能动弹。
老人垂下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莉克丝,从床头拿起什么,随手丢进她怀里。
莉克丝本能地伸出手,将飞来的金属物接在了怀中。
是一个空的黄金酒杯,杯壁上残留的酒痕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醇香。
盖斯利在她的头顶发布了最终的命令:
“准备好,由你,来接任统领之位。”
莉克丝无法相信她听到的话语,盖斯利要越过谢斯塔格,将整个帝国交给她?!
莉克丝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坐在床上的老人。
烛火在玻璃罩中跳动着光芒,在那闪烁不定的光晕中,她看清了老人的眼睛。
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在瞳孔深处,隐隐燃着一簇白色的光。
那是她在无数份情报档案中读到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光芒,那是已经属于神的证明。
她捧着空杯,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让垂落的发丝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谨遵父亲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