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议会的议事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喧闹过了。

自从帕夏尔宫殿爆炸案将大半个旧贵族阶层送进坟墓，自从盖斯利以铁腕接掌统领之位，这间穹顶高耸的议事厅便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那些曾经为了一纸税率争得面红耳赤的元老们，学会了在盖斯利敲响拐杖的瞬间同时闭嘴。

持不同意见者要么被流放，要么被送入特卡拉监狱。

留在这里的，都是学会了在绝对权力面前保持沉默的聪明人。

但今天，沉默被打破了。

消息是在黎明前从统领府传出的：统领大人因身体抱恙需长期静养，即日起，帝国统领之职权交由莉克丝·凡登代行。

“荒唐！”

坐在右侧第一排的商会大元老加尔柯拍案而起，他布满老年斑的脸庞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台上的莉克丝，

“统领大人的身体一向硬朗，上个月还亲自出席了圣战军的誓师典礼。怎么偏偏在黑龙陨落之后就突然病入膏肓了？”

“没错！”另一位商会巨头也站了起来，肥胖的身躯气得发抖，“这几天我们几次三番请求觐见，为什么统领府谢绝了所有的探访？为什么所有的指令都由你这个外人代为传达？”

商会席位上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而在大厅左侧，学会的旧部们在惊慌之后，立刻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欢呼与窃窃私语。

他们互相点头致意，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他们原本的领袖，伊万德的女儿，竟奇迹般地抓住了帝国的最高权杖。

“肃静，你们在质疑最高统领的意志吗！”几名学会的年轻官员立刻站起身，毫不示弱地与商会元老怒目相视。

莉克丝站在讲台后，双手交叠放在那份签了字的文件上。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正装，领口别着夜枭之眼与学会齿轮两枚徽章。

她敲了敲手边的木槌，才开口道：“这是统领大人的要求，指定由我代为转达，他为了安心休养，谢绝任何人的探访。”

“要求？什么要求能让他连自己的继承顺位都推翻？”

加尔柯身后，另一位年长的元老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更加尖刻，

“盖斯利统领不可能越过家族血脉，直接将权柄交给流着伊万德血的外人？统领之位不是嫁妆，不会随着婚礼转移。”

加尔柯元老几乎要将面前的木桌掀翻，他转过身，向着身后的商会成员高举双臂，“我们不认可这种非正常的权力交接！”

“我们要求遵照年初商议的紧急预案草案。”商会分会长抓住机会发难，“如果统领无法履职，统领之位应当由议会投票选出代行者！”

他们敢这么说，是因为目前议会厅里商会的人数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如果真的发起投票，权力一定会落入他们那几个老家伙的手中。

“这是盖斯利统领亲笔签署的授权令。”莉克丝翻开面前那份文件，将它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让最后一页上的火漆印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授权变更文件，手续齐全，印鉴无误。看清楚了吗，各位？”

学会的席位爆发出一阵掌声。那些在盖斯利时代被边缘化的学者们，此刻正兴奋地交头接耳。

他们不在乎统领是谁，他们在乎的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终于重新姓了莫伊拉陆。

学会一派立刻乘胜追击，“授权文件在此，合法合规！”“商会的诸位如果有异议，可以走正式的法律程序提出申诉。但在申诉结果出来之前，凡登夫人就是帝国合法的代行统领。”

商会的元老们哑口无言，印章和签名均是盖斯利的手笔。

但他们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他们交头接耳，不明白为什么商会的老龙会突然把所有的家当，都托付给了这只学会的白鸽。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我现在颁布统领变更后的第一批指令。”

莉克丝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她雷厉风行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宣读一系列的人事调动与工作安排。

“为稳固发展，收缩战役防线，原统领府直属军需调配处，即刻起划归学会后勤整合部统一管理；南线退下来的平叛军，分批次驻扎在王城外围的防御工事……”

在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权力重组中，议会厅度过了它的整个下午。

会议在压抑的疑云中结束。

商会元老们鱼贯而出，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里低声交谈。

学会的旧部簇拥着莉克丝走向大门，有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说伊万德先生若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

莉克丝礼貌地回应着每个人的祝贺，直到踏出议事厅的大门，直到坐进返程的马车，她的肩膀才微微松下来。

马车驶入凡登庄园时，天色已近黄昏。

庄园的后山上飘着层若有若无的硫磺雾气，那是伏尔冈的气息。

红龙自降落以来便盘踞在庄园后山的空旷地带，为了安抚这头巨兽，谢斯塔格几乎把商会在王城周边调集的战略储备肉类挥霍一空。

他还找来几名据说曾在旧神时代伺候过伏尔冈的老仆，按龙的习性把它照顾得舒舒服服。

此刻它大概是吃饱了，正陷入深度休眠，只有偶尔从鼻孔喷出的黑烟提醒着庄园的居民，那头足以焚毁半个王城的远古巨兽，就睡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莉克丝踏入庄园主厅时，谢斯塔格正歪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只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水晶瓶。

他连鞋都没脱，正将沾着泥土的皮靴大喇喇地架在面前的茶几上。

“恭喜你啊，统领大人。”看到莉克丝走进来，他夸张地举起了手里的酒瓶，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半圆，

“终于如愿以偿爬上了老东西的床，从老怪物手里得到了他的王冠，滋味如何？”

莉克丝对这种粗劣的挑衅早已免疫。

她脱下手套，随手递给旁边战战兢兢的女仆，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你今天没去参加议会的例行工作交接。”

“我昨天忙着喂我的新宠物呢！今早睡过了头，不小心……把议会给忘了。”

他踉跄着站起身，走到莉克丝面前，醉醺醺的脸上挂着笑容。

“那条龙现在会听从我的命令了！如果我哪天心情不好，我就指挥它飞过去，把该死的议会大楼和你的统领府，一口火烧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