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听说阴阳坡是正角山的一部分,原来叫切角坡,就是山脚一段类似于悬崖的直坡。日出到正午,这个坡昏暗少光,正午至黄昏,阳光斜照,为阳,所以俗话就叫阴阳坡。”赵羽解释。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因为鬼怪故事,像五味哥说的那样,阴阳坡、生死界。”白珊珊道。
“这是公子在招宁县志里找到的。”
赵羽说着,感觉他们又迷路了,拿出堪舆图,正想着怎么分辨方位。
白珊珊突然听见了一阵哭声,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目光落在赵羽手中堪舆图,顺着他的指引找方向,但是耳边还是隐隐约约有哭声。
“顺着坡走,应该能找到石观音寺。”赵羽指着瀑布的方向。
“等一下。”白珊珊抓住了他的手,停下来认真听了很久,看向赵羽,“你有没有听见一阵哭声?”
赵羽停下来,仔细听声,突然,他眼神一转,“有。”
白珊珊看着他,他道,“是相反的方向。”
他们顺着阴阳坡的走势,走了许久,又进了一片密林,似乎是要下雨了,风穿过密林,簌簌风声跟山中野兽的怪叫声扰乱赵羽的听力,他只能听见确实有人的哭声,却很难辨别方位。
直到,他们踩到了奇怪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人的腿骨,白珊珊捂住了嘴。
赵羽顺着看过去,只见整个树林到处都散落着人骨,或者被埋在枯枝落叶之下,只露出一点渗人的黄白色,或者由几乎要风化的麻绳,悬吊在远处,垂落下来是风化破败的外衣,隐约能见到地上散落着的白骨。
白珊珊的脸几近惨白,赵羽手中的堪舆图,几乎没有说到这个树林的情况,他们沿着堪舆图上方向走,这里也应该是泥沼之类的地方……
他们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白珊珊感觉拂过身体的风有点令人毛骨悚然,拉着赵羽往见光一点的地方走,没想到却见到了屈居大树之下的一个老旧的寺庙,门口的香炉有寥寥几根焚香,还有两根未烧完的红烛。
赵羽跟白珊珊躲在树后,远远见到石观音寺外的荒地上,也有一棵直立的树,大约种下不过五十年。
树前立着一个石碑与坟冢,赵羽跟珊珊离得远,不能看清碑上文字,而坟冢两边堆着新土堆,还有土正从坑里往外扬。
哭声是跪在墓碑旁边的叶子兰发出来的,她跪在墓前,旁边是一张卷起来的草席,她抱着一摞黄纸,一点一点往面前烧得旺盛的火堆里撒,带着哭腔一直在念着什么,间歇时就会因为伤心,停下来哭很久。
赵羽不解,白珊珊听了一会,道,“她在念往生咒。”
这时候,叶子平从坑里爬了出来,叶子兰抛下手中黄纸,把叶子平拉了出来。
叶子平抖了抖浑身的泥土,回到草席旁边,兄妹二人跪在墓碑前,郑重其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叶子平把放在旁边的一壶酒全部倒在碑前,扬了一把纸钱以后,兄妹二人又到草席前,跪了下来,对着草席不知说了些什么,叶子兰几乎泣不成声,最后也是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叶家兄妹扛起草席,放入了坑中,两边土堆推回其中掩埋。
叶子兰又回墓前,烧黄纸,带着哭腔不间歇地念着往生咒。
……
“后来接近黄昏,阴阳坡里的地形,我们不太熟悉,怕公子你们担心,就只好原路返回。”赵羽道。
“看来,叶家兄妹把荣家告上公堂,并非为了什么所谓嫁妆,而是为了办后事。”楚天佑恍然大悟。
“我就说,年纪轻轻怎么想那么远,还非要虎口拔牙敲诈荣家这种大户人家?”丁五味也是反应过来。
赵羽听丁五味讲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五味,有个事要问你。”
丁五味疑惑看向他,只见他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块褐色的骨头,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白珊珊别过脸去,丁五味愣在原地,半晌才弹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你……石头脑袋,这是什么?!”丁五味问。
“人骨啊。”赵羽自然道。
楚天佑则认真端详那块人骨,用手帕包住,翻过来看了看。
“你给我人骨干什么?你在里面杀人了?”丁五味觉得那骨头怪渗人的。
“里面哪有人给我杀?”赵羽道,“我是想让你看看这个骨头,是不是很久了,什么时候死的。”
丁五味挪了挪步子,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拿在手里,走过来看着楚天佑翻弄的那块人骨。
一样端详半晌,丁五味道,“这是股骨头……”
“股骨?”
“对,腿骨上的骨头。”丁五味道,“一般裸露的人骨,在十几年内,大抵会是呈白色或者灰色的状态,像这种褐色、深褐色或者黑色的骨头,起码死了几十年,或者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徒弟,重吗?”丁五味问。
楚天佑回答,“很轻,但是表酥里硬。”
“那应该是死很久了。”丁五味道,“一般来讲,风化时间越久,质地越轻。不过,表酥里硬,应该是埋在土里很久,又被挖出来,裸露风化。”
丁五味说得入神,顾不上害怕了,坐了下来,对着楚天佑手里拿着的骨头讲解,“这个骨头颜色不均,一面浅褐色,一面略深,应该就是裸露了一段时间,表面风化,颜色被日光晒浅了……”
“看来,这个百爪沉尸案,阴阳坡的传闻,都是有人在故弄玄虚。”楚天佑放下了手里的骨头,用手帕盖住。
“是,天佑哥,我们在阴阳坡内见到的基本都是野兽,还有人为的陷阱,除了叶家兄妹……”白珊珊低头想了想,“还有那个刚刚下葬的人以外,没有见到其他人的踪迹。”
“会不会是迁坟?”丁五味道。
“理应不会,”白珊珊道,“阿兰哭得很伤心,加上草席其实比较短,我见到那个人的脚,颜色跟生人无异,应该去世没多久。”
“会不会裹着的这个人,就是百爪沉尸案的凶手?”赵羽问。
“还有很多疑难未解,不能轻下论断。”楚天佑道。
丁五味道,“咱们直接去问叶家兄妹,不就知道了?”
“我觉得,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告诉我们真相。”白珊珊道。
“小羽,”楚天佑突然看向赵羽,“你这次从宁州府回来,是坐船?”
“是。”
“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赵羽想了想,还是船夫讲鬼故事,也有野猫虎视眈眈,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
楚天佑心中有所猜想,于是,四人又坐了一次船到宁州府,再折返招宁县。
回到了招宁码头,楚天佑似乎已经知道了想要的答案。
“天佑哥,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白珊珊问。
“珊珊,你有没有发觉,这段水路没有之前那么危险了?”楚天佑反问。
白珊珊想了想,道,“野猫少了很多。”
“还不止这样。”楚天佑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还有其他吗?”白珊珊不解。
“我们第一次坐船来招宁县的时候,一直能听到一个不间断的像敲竹筒一样的声音。”楚天佑道。
赵羽恍然大悟,“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这个声音了!”
楚天佑点了点头,“嗯,我想,大概在这之后,这个躲在阴阳坡里敲竹筒的人应该已经去世,或者病得不能起身了。”
“会不会是静观师太?”白珊珊问。
楚天佑觉得不太可能,“珊珊,我以为静观师太应该已经去世多年了。”
白珊珊正要追问缘故,便见到一堆衙役正围着旺来客栈。
“发生什么事了?”丁五味好奇探头。
“好像是县太爷。”白珊珊见到丁芙蓉正在跟李平说话。
“公子,要不要进去看看?”赵羽想来,应该是他从宁州府要来的文书,让李平对楚天佑的身份有了疑问。
李平这个人,很明显就是表面糊涂,内里精明。
“不,咱们去荣府。”
“荣府?你脑子坏掉了?”丁五味摸了摸楚天佑的额头。
“你跟我一起去。”楚天佑笑道。
“你刚得罪人,现在又去找人家?”丁五味满头疑问。
“我与他有过节,但五味你于他有恩,他总不会不卖你这个面子吧?”楚天佑道。
丁五味指了指自己,“我?”
他们三人都笑道,“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