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是的。”赵老板道。
白珊珊觉得有些奇怪,常人都对赘婿讳莫如深,而赵老板却坦然自若。
“因为穷,就被入赘,还真是不易。”珊珊试探性开口。
赵老板笑道,“你们怕也不是咱们宁州人,凡是入赘、过继、承祧、送养、典卖,在咱们宁东几个县,都不算什么丢脸的事。除开几个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只是继承了姓氏,要单单说血脉这个事,祖上是什么人,都是一笔糊涂账。”
“这是个什么说法?”众人惊诧。
“唉,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有时也搞不清楚。”赵老板笑着挠了挠头。
“我说楚老三,你无缘无故问这个做什么?”丁五味道。
楚天佑道,“我是听那船家讲本县的大案,百爪沉尸案,一时好奇,想打听打听。”
“哟,那帮孙子又吓船客骗钱呢!”赵老板道。
赵羽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百爪沉尸案,是船家虚构来诈财的?”
“那倒不是,本县确实有这么一桩案子,死了八个人,后来还有几个捕快也因为这个事,死的死,疯的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县令跟知府最后把这个案子当成了悬案,就没有人再追查这个案子了。”赵老板道。
“本地也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楚天佑问。
赵老板啧了一声,“听我老婆讲,一开始闹起来,官府查案是有些眉目的,但是自从知府的一个师爷突然疯癫跑路,案子就没人过问了。不过我们有个本地人都知道的秘密……”
赵老板凑过来在丁五味旁边坐下,小声道,“本县有个荣府,他们家族当年有个叫荣丙文的人,就是本县参与查案的一个捕快。疯了的就是这个人,一直被养得好好的,但是荣家从来不让他跟外人接触。咱们本县的人都觉得,肯定他疯言疯语的时候,说出过凶手是谁,但是荣家从来不让外人知道……”
之后,他们想继续追问下去,馄饨摊来了其他客人,赵老板又去煮了馄饨。
白珊珊见一个婆婆带着孩子到赵老板摊前,道,“老板,来一碗素菜馄饨。”
“马婆婆,大碗素菜馄饨?”他问。
马婆婆道,“小碗就行,孩子吃得不多。”
孩子梗着脖子,好像想反驳什么,对上了马婆婆一脸愁容,又对上了赵老板,点了点头。
“好嘞,你们先坐,待会就来。”赵老板说着,马婆婆就拉着小孩的手,在珊珊几人旁边的桌子上坐下。
白珊珊觉得马婆婆一脸愁容,而小孩乖巧得举止不自然。
“来喽!素菜馄饨一碗。”赵老板麻利地就上了一碗馄饨,又摆了一个小碗,“小哥吃得少,给个碗跟阿婆分着吃,别浪费,我这馄饨可是好东西。”
小孩高兴地接过小碗,“谢谢赵老板。”
“这个赵老板还真是好心肠。”白珊珊道。
赵羽也看过去,又看向珊珊那碗馄饨,“确实,给的小碗,却是大份馄饨,足够两人吃。”
小孩给马婆婆分馄饨,一根勺子翻动着馄饨,最后挑出了一碗给她。
“阿婆,吃馄饨。”小孩道。
马婆婆道,“好孩子,你先吃。”
小孩一动不动,就等着马婆婆吃,马婆婆只好先吃了起来,咬了一只馄饨,才发觉竟然是个猪肉馄饨。
马婆婆惊问,“赵老板,我们点的是素菜馄饨呀?”
赵老板走过来,佯装认真一看,拍了下脑门,“哎哟,我这忙糊涂了,把素菜跟猪肉混一起了。你看煮都煮了,要不马婆婆,你们就当素菜馄饨吃?”
“赵老板,我这……”马婆婆纠结地看着碗里的馄饨,望过去,实就没几个素菜馄饨。
“马婆婆,你安心吃,我赵氏馄饨,金字招牌,绝对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我自己搞错了,这就我自己认了。”赵老板道。
马婆婆刚想站起来,小孩就起来,道,“谢谢赵老板。”
“谢什么,我搞错,还想跟你道歉呢……”赵老板一脸不好意思,推着小孩坐下,“快趁热吃吧,跟阿婆一起吃。”
婆孙二人便又坐下吃起来。
白珊珊瞧见赵老板仍一直看着婆孙二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四人吃饱了以后,丁五味说要找个客栈落脚,珊珊一直看着那婆孙二人,最后对丁五味道,“五味哥,等一下。”
“怎么了?”丁五味不解地看着她。
只见珊珊在马婆婆旁边坐下,关切地看着哭着吃馄饨的马婆婆,温柔地问,“阿婆,你有什么伤心事吗?”
“姑娘,我没事。”马婆婆道。
“阿婆,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说,或者我能帮你呢。”白珊珊又道。
“姑娘,你帮不了我的……”马婆婆哭得更凶,眼泪落进了馄饨里。
白珊珊望向了一旁手足无措的小孩,小孩一边哭一边对珊珊道,“官府把我们赶出来了。”
楚天佑闻言,便跟赵羽、五味围了过来。
“为何?”楚天佑问。
小孩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有红色字迹,递给了白珊珊。
白珊珊打开了纸,赵羽接过来,念道,“招宁县人马氏慧方,为郑公讳坤次子,郑闰之妻。郑公仙去,留有遗嘱,家产均分予诸子。民妇之夫郑闰及独子郑乾均已过世,不在此列,而余大伯郑铎,无怜恤余孤儿寡婆,分文无予。伏乞县太爷可怜民妇穷苦,代为争取,以养育孤孙。”
“可怜呐。”丁五味同情道。
“马婆婆,你就是以这份诉状,状告你大伯?”楚天佑问。
“正是,”马婆婆泪眼婆娑,“县太爷说大伯本就占理,况且家公病重,是他出钱出药医治,而我却在家公去世后,去县衙告状,争夺家产,全无道理……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岂有此理!”楚天佑扇子一拍,怒道。
转而想想,他又问马婆婆,“马婆婆,你说你大伯出钱出药医治,那床前侍奉汤药,是什么人?”
“是我婆媳,与我大伯婆媳。”马婆婆道。
楚天佑看向赵羽,赵羽点了点头,转身就往街上去了。
丁五味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一头雾水。
没多久,赵羽就捧着文房四宝回来了。
“马婆婆,我为你重新写一份诉状,再陪你去县衙告一回。我保你能分回你夫应得的家产。”楚天佑道。
马婆婆错愕地看着他,又看看白珊珊,“真的吗?”
丁五味这下看明白了,道,“马婆婆,咱们这位公子,口条不是一般的好,”他把手掌往下一盖,又往上一翻,道,“就是死的,他也能给你说成活的……”
赵羽见他这么快就吹起牛来,跟珊珊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只见楚天佑铺陈纸笔,写道,“民妇马慧方,为郑氏公讳坤次子,郑闰之妻。郑闰父子,虽有孝心,然而福薄早逝,未能孝奉郑公,以终余年。而郑公晚年,缠绵病榻,民妇为夫为子,躬身侍奉汤药,而至郑公仙去。闻郑公留有遗嘱,家产均分予诸子,而先夫之兄郑铎,先欺吾夫吾子早逝,不能自争,后欺吾妇孺软弱,亦不能相争,故而霸占所有,分文不与其弟,即吾先夫。民妇左右相请,泣泪相求,均无济于事,万般无奈,一纸诉状,伏请招宁县衙为民妇主持公道。”
捧着诉状的马婆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犹疑地看着楚天佑几人,问道,“这能行吗?”
“能行能行,我们陪你一起去。”丁五味古道热肠。
马婆婆也是没有办法,决定再去一次,于是又到县衙击鼓鸣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