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五味跟赵羽又回到县衙门口,远远见到杨县尉坐在马上,身边两三个衙役随从,身后押解着一个佝偻老妇,双脚带着沉重的镣铐,神色漠然。
衙役们押着老妇,妇人拖着镣铐,慢慢地往囚车里走。
“进去!”衙役呵斥。
“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又是个驼背,别嚷嚷她了。”另一个衙役心软,觉得这老妇还是有些可怜,不忍劝道。
“年纪大了就不是杀人犯了吗?”呵斥她的衙役不满道。
这话,让人不作声了。
“谢谢差爷,犯妇是有罪过的,应该受到惩罚。”老妇爬进了囚车以后,抬起头对那个心软的衙役点头致谢。
那衙役见她这幅模样,颇有些心酸,“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苦怕了。”老妇道。
之后,衙役们要她站起来,给她带上手镣,绑在囚车上。
“阿录。”杨县尉把心软的衙役陈阿录叫过去。
陈阿录看了一眼囚车,走过去杨县尉马下,“杨县尉,怎么了?”
杨县尉指着囚车,“他们在干嘛?”
“在上枷锁镣铐。”陈阿录回答。
杨县尉道,“此人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又是佝偻老妇,行动不便,去了镣铐,关在囚车里就好了。”
杨县尉心想,此事本来就闹得沸沸扬扬,囚车拉出去,百姓见此惨状,不免又起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下面人确实不善体恤,又怕责怪恪守成规,过于苛待了。
他心里想的这些,并没有跟陈阿录说,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安排。
陈阿录领命便去。
虽然杨县尉有宽仁之心,但是刘大娘的事情已经被人炒起,出了县衙,还是乌泱泱的人围着。
“放了刘大娘!不准送去府衙!”
一片高声,百姓大喊放了刘大娘。
即便衙役呵斥,用差棍隔离群众,还是顶不住百姓的冲天怒火。
陈阿录满头大汗,衣衫微乱,跑过来杨县尉跟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杨县尉,有几个泼皮无赖,趁机打起来了!”
“直接抓起来吧。”杨县尉道。
“捉不到,那几个泼皮鸡贼得很,躲在人群里乱窜,找些五六旬老人做挡箭牌。”陈阿录头疼道。
杨县尉看着这乌泱泱的人,觉得有些不妙,人群拥挤,百姓多又带着武器,只怕要闹出民乱。
“先把人犯押回大牢!”杨县尉匆忙吩咐手下。
“不准走!”百姓大声喊道。
有好事者更是造谣惑众,“乡亲们,这个姓杨的心肠冷硬,看他平时一句情面都不讲。肯定不会因为咱们乡民反对动摇的,他肯定是要偷偷把刘大娘带出去府衙,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杨县尉还未来得及捉拿此人,陈阿录就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对杨县尉道,“杨县尉,要出人命了!”
他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县尉跟着陈阿录,从腰间抽出刀来,直凛凛往前摆,怕死的百姓都往后撤,不怕死的被他以刀鞘挡开,跌落在地上。
杨县尉虽然勇武,但俗话说猛虎难敌群狼,况且他所对着的这些也都只是些平头百姓,他不能伤及无辜,于是,场面就开始变得混乱了。
“杨县尉!”陈阿录没什么武功,一下子就被挤开了。
百姓们知道法不责众的道理,杨县尉不敢对平头百姓动手,尤其一些老人,他们是乡里有威望的,要是闹出人命,只怕州府也顶不住压力。
于是,一堆五六旬的老人纷纷围上去,将杨县尉拉开,其他人就负责收拾陈阿录这样的呆瓜。
杨县尉左右无法,其他人没有了主心骨,对着这场面也有些慌神了,只能紧紧护着囚车,手里的刀对着百姓。
这些庄稼汉仗着人群的势力,胆子渐渐大了,几个人合力把陈阿录跟其他衙役按住,夺了他们的水火棍跟刀。
被夺了刀的衙役真就是手无缚鸡之力,被这帮庄稼汉按在地上一顿胖揍,只能求饶。
但是好些人心里憋着气,一时上头,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县令在女役的陪同下出来维持场面,但是这场面实在太乱了,乌泱泱的声音盖过了县令的喊声。
而杨县尉被折腾得七荤八素,身边的六旬老人都变成了老妇,甚至还有孕妇抓着他,不让他走,他也不敢用轻功强行脱身。
心怕推搡之下,发生踩踏,互相伤害。
“住手!住手!”县令真是慌了神,女役们看着百姓们夺过去的官刀,在阳光下格外晃眼,一个劲拖着县令,免得上去教人误伤。
有冷静些的庄稼汉,拿着刀把囚车的锁给砍掉了,伸手把刘大娘扶了出来。
刘大娘吓坏了,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衙役,还有那个刚刚帮她说话的陈阿录,手颤抖着招呼,哀求百姓们停手。
几个庄稼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是来救人的,现在都在打人。
人群大喊着停手,几乎没有人听,突然,有个庄稼汉大喊,“你们这帮狗兵!只会欺压良民!我砍死你!”
太阳照在刀上,反射了刺眼的阳光,县令举起宽大的红袍袖子遮挡。
赵羽跟着丁五味回来,见此情形,二话不说飞身而起,踢飞了那庄稼汉手里的刀,落在地上扶起了已经满脸是血的陈阿录,往县令身边退。
女役们纷纷上前来扶已经站不住了的陈阿录。
赵羽松了手,双眼扫视面前的庄稼汉,眼神颇具威慑力,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赵羽的目光落在了庄稼汉跟刘大娘身上。
庄稼汉持刀指着赵羽,“别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