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感觉到她心理方面有点问题，但这是她的隐私，他不会贸然去问，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人的时候陪着她，帮助她。

想退烧快就要挂水，放在以往肖湘绝不会让护士扎针，这一次曲忻守在她身旁，一直在安慰她，说动听的话哄她，她自己又确实难受，就同意挂水了。

感受到针头扎进血管，一股痛苦的记忆涌入脑海，肖湘脸色苍白，昏昏欲睡，她看见梦里的自己在大哭大闹，把所有东西都往地上砸，眼里是数不清的怨念和恨意，一群人按着她，给她打镇定剂。

她还看见自己被关在漆黑的房间里，一遍遍地把头磕向墙壁，门口朦胧的光亮泻进来，只照见一道看不清面庞的身影，她突觉窒息，原是那个人掐住了她脖子，狠狠收紧，她看不清他的脸，直到一声雷电，猝然照亮他的表情，落到她的眼睛里。

那真的是梦吗，为什么那么真实，她一直以为那是梦的。

曲忻握着她另只手，紧挨着她，看她皱紧眉头，不知是在睡梦中经历什么。

余晟森然的模样一直在肖湘的意识里盘旋着不走，她焦灼而煎熬的时候，一阵柔软的春风轻轻拂过她的身体，将那些沉淀在她心中的阴影驱散，是他的气息，是他回到了她身边。

“不要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她最后看到的是余恪温柔的眼睛。

肖湘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曲忻趴在她病床旁，正握着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会儿，试图抽出手，没想到把他惊醒了，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肖湘感到被烫到了一样，率先把目光移开了。

“还难受吗？你今晚真的吓到我了。”他说着又摸了摸她额头。

在她昏睡的这几个小时量体温的护士来了好几趟，曲忻连眼睛都没闭，一直守着她，随着她的高烧不退，自己也仿佛被反复煎烤着，他甚至闻到呼出的气息都有焦味。

好在后面体温降了下来，落到三十七度往下，他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胸腔。

“饿了吗？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肖湘摇摇头，眼珠动了动，落在他的面孔上，“谢谢你。”

曲忻莞尔一笑，“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有些不用言明的东西在空气中放大，更何况对方的眼神丝毫没有遮掩，肖湘了解其中的意义，一个男人深夜守候着一个女人寸步不离，都是成人男女，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肖湘声音艰涩，话还没说完就被进来的护士打断了。

她得的流感，温度降下来已经没事了，量了体温等会儿就可以回家，曲忻仍不放心，去问了医生一些注意事项，肖湘默默地给自己穿戴好，找病例单没找到，护士说在她男朋友那里。

肖湘眨眨眼，愣了两秒，意识到她说的是谁，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人站在拿药的窗口，队伍太长了，曲忻牵着她去坐着，期间一直跟她说就算没胃口也得吃点东西填肚子，问她想不想喝瘦肉粥，肖湘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经过一晚上的消耗，两人眼睛里都有疲色，但曲忻一直很有耐心，说话温温柔柔。

她的头发有点乱，一直没打理过，曲忻就给她捋在耳后，露出她的眼睛，笑着说别挡着视线了，等会儿就看不到我。

肖湘没忍住笑了下，只是戴着口罩看不到她的笑容，曲忻却新奇地发现了，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就该多笑一笑，这么漂亮的眼睛就该盛满最美好的笑意。”

他总是出其不意说一些赋予浪漫含义的话语，肖湘最不会应对这种，以前谁要是跟她说这些，她会很直地怼过去，换成曲忻她只是默然不说话，不再那么不解风情。

曲忻让她坐着等他一会儿，他去拿药。

看着他走入人群，排在队伍最末，肖湘反射弧很慢地扯动唇角，让自己笑一笑。

直到，手机里的信息映入眼底，肖湘看着那些文字内容，刚刚微妙的好心情一下子就给破坏了。

“如果我过去跟他说，我是你见不得光的小三，你猜他会怎么做？”

文砚希是疯了，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肖湘的眼神立刻就变冷了，她不想搭理他。

但文砚希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肖湘摁断，他又打，她再摁断，甚至想把他拉入黑名单。

“接电话，不然我就去找他。”

肖湘看着这条信息，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接了。

刚开始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在手机听筒的电流声里拉扯对峙，最终还是文砚希先举了白旗，只听他叹了口气，“生病了吗，医生怎么说？”

“你装什么，刚不是还威胁我吗？”

听出她的声音有点哑，文砚希眉头紧蹙，又被她的回答给气笑了，“所以你承认了？他是你的新欢。”

肖湘捻着外套上的小图案，“不关你的事。”

文砚希闭了闭眼睛，下颌紧绷了一阵，“不关我的事？肖湘，我不是要跟你吵架，你可以把我当玩物，但别把我当傻子耍。”

肖湘没说话。

文砚希在拼命遏制自己的负面情绪，“你不是答应过我只会找我一个吗！”

“他不一样。”肖湘飞快回答。

然而这句话又不知哪里惹毛了他，文砚希发出粗粝的，不属于他声音的话，“什么不一样，难道他更能让你快活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有病就去吃药。”肖湘也火了。

她听到文砚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肖湘警惕性地朝四周看了看，这次看得很仔细，终于发现了文砚希。

他站在离她不远的墙边，十来度的天气他连外套都没穿，眼睛直直盯着她这边，往常文雅的面庞阴沉得像是要结成冰，她很少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需要我过去吗？”

他一直在发问，怨气冲天地问。

肖湘回头看了一眼曲忻，窗口已经排到他了，一会儿他就会过来，她感到似有火舌在脸上爬动，像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铁锁，又回到了焦灼难安的时刻。

“不许过来。”她说。

文砚希没动，他这次不止是愤怒更多的是嫉妒和痛苦，因为他了解她，她从来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但现在居然在意起那个男人了，在意他知道还有别的男人的存在会怎么看她。

“不许让他看到你，不许让他知道你。”

肖湘迎上他的目光，拉扯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文砚希，如果你不听话，我们就彻底结束，我不是在威胁你，而是在通知你。”

曲忻已经过来了，肖湘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没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两人说着话并行走出大厅。

文砚希彻底被她击败，直直矗立着，目送着他们走远，只是在走出门口的时候，曲忻忽然回头往人群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