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又灭起威风，“不过你爸要是动用家法，或者把你发配边疆，你这份志气可就令人同情了。”

“你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是吧。”

“我这叫有前瞻性。”

事实证明文砚希的话的确不是多余，柯楚聿回了老宅后就径直去了书房，柯绍钧正坐在位置上，眉眼向下压，一双眼睛锋利迫人，还穿着西装打领带，看样子是刚从哪个会议上下来。

柯楚聿相貌随他，都是极其俊美的长相，不过柯楚聿笑容多一点，外人评价笑面虎，斯文败类，而柯绍钧压迫感更甚，就算淡淡盯着一个人，也会让人油然而生出畏惧之意。

这个人却不包括柯楚聿，他静看他，喊了一声爸。

书房的灯没有全开，柯绍钧的脸在那光影下就有了明暗两面，“文家那小子给你打掩护，说是你们喝了酒一时冲动才动手的，把人打胃出血了，我是不是该夸你身手了得。”

“谈不上，胃出血而已又没要他的命。”柯楚聿回答。

“比起上次你把他肋骨打断，让我很好奇再有下次你会不会砍掉他一只手，毕竟我的儿子这么孝顺，替自己父亲教训那些贱种，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父亲是个连奸-夫都不收拾的孬种。”

“哦，这倒没有。”柯楚聿直接否认了，“我想整死他完全是出于私人恩怨，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弄得怪下不来台的，你若是哪天一命呜呼留下全部遗产，最好在死之前写好遗书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我，到时我就会给你颁一个最佳孝顺奖。”

“你有这想法说明还是不堪大用，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把你祖父祖母关进精神病院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去夺，以逸待劳只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柯楚聿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柯绍钧一动不动的深黑瞳孔，轻轻地，几乎是堪称平淡如水地说：“所以你要把我锻造成另一个你吗，希望我也效仿你当年的手段，六亲不认，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可惜你让我很失望，”柯绍钧往后背一靠，淡淡注视着他，“这些年你空有野心却不够狠，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都能给你使绊子，还得靠谭家那小子帮你，给你机会你不中用，每次临门一脚却顾此失彼，那几个老家伙早早就该从董事会出局，被硬生生拖到了两年后，你这效率和你的野心相比真是大打折扣。”

“那你还不趁此机会多生一个，哦，我忘了，柯家的女主人形同虚设，别说丈夫，连亲生骨肉都视而不见，就算在外面生了别的男人的野种，咱们柯董事长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毕竟还有谁能戴那么多顶绿帽子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哈哈哈……”

屋子里响起低低的笑声，柯楚聿无视突然瘆人的气氛，仿佛讲到最好笑的事情，笑得整个人都差点控制不住，勉强笑够了才又说：“所以我就算再怎么废物，你也没别的继承人了，不过你会去找外面的女人生吗？”

柯楚聿双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前倾，似笑非笑，眼神却是冰冷的，“你会吗？”

柯绍钧眯起眼睛，渗出刀锋般森亮的光。

两张相似的面孔冷然对峙，柯绍钧雷打不动的表情出现裂缝，虽然是细微的，但还是被柯楚聿捕捉到了。

只见他站起身，解下腕表，没什么意味的轻笑了一下，“我刚才讲到哪里了，讲到……你的野心和你的能力不成正比，但没关系，你找死的能力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短板，真是爸的好儿子。”

话刚落，柯楚聿便感到一阵风朝他而来，他的脸被打偏，柯绍钧虽年纪比他大，但他常年练散打，格斗，甚至军用武术，那一巴掌不比普通人的一巴掌，柯楚聿脸被打肿不说，嘴里的腥味也是越来越重，他哕了一口血，笑了。

“说到你的痛处了？难得啊，原来你是会发火的，你把用在我身上的力气用在那些贱种身上多好，是不敢惹某人生气，还是自知没脸……”

柯楚聿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有什么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携着风声劈头盖脸而来，砰一声响，他头部挨了一击重创，不久就有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差不多眼前发黑了一会儿，一阵尖锐嗡鸣往耳朵里窜，越来越嘈杂，柯楚聿低着头站在那儿，静默着没说话，也没动作，等缓过那阵不适后，他伸手往自己脑袋一模，看到血后也只是短促地笑了。

原来就在刚才柯绍钧顺手拿起高尔夫球杆朝他挥过来，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不然怎么那么凑巧顺手就能拿到。

柯绍钧打了这一下还觉不够，又往他身上招呼，直把柯楚聿打得晃了几下，都这样了他还在笑，那一下下不留情面，柯绍钧是用了狠力打，迸发锐响，柯楚聿头上的血落在地上砸出血花，每打在他身上一次他的笑声就越大。

直到柯绍钧挥在半空的球杆突然顿住，没有落下，他直直盯着前方，柯楚聿的笑声止住，顶着伤忍着痛往后一望。

哦，原来是他妈。

关茜可能是路过书房，正好门又没关，听到那一声声动静后下意识朝里面一看，就看到自己丈夫在暴力殴打儿子。

三秒，顶多三秒，她就视若无睹地离开了。

柯绍钧却没有随着她离开而把目光收回来，他盯着门口的方向，神色阴沉晦暗，过了一会儿放下了手中的高尔夫球杆。

鲜血染红柯楚聿半张脸，无端恐怖骇人，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发出几声轻蔑的嗤笑，“对敌人仁慈，对自己儿子残忍，爸你真是好样的。”

“滚。”

柯楚聿不以为然，在转身的刹那笑容瞬间消失，“说实话你该感谢我，没有今晚这一出，她估计都不会看你一眼。”

柯绍钧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走远，他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夜色，漆黑得像是一个吞噬人的大洞，他站着看了很久，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到了关茜的卧室门口。

平常他是不轻易踏足这里的，可这会儿不知是怎么了，身体不听使唤地出现在这儿，他在门口停留了几分钟，握上门把手轻轻一推，室内只开了床头灯，关茜背对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以前夜里安眠，他会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一晚上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看着她睡觉也让他能感到久违的幸福，但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柯绍钧无意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生了皱纹，长了白发了。

柯绍钧悄声走近，立在床前的身影如一座沉默的高山，静静罩在关茜的头顶上面，然而他才刚碰上被子，关茜已经骤然坐起，同她一起醒来的还有一把漆黑手枪。

枪口对准柯绍钧的胸膛，他还维持着弯腰给她掖被角的姿势，明明是温情的举止，被定格的画面打破，夫妻两人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关茜神色很淡，还带着刚从浅眠中惊醒的懒倦，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都没变一下。

柯绍钧没有意外，也没有躲开，更没有出言，哪怕他知道那把枪是真的有子弹，毕竟这样的情形不是第一次发生，甚至他还挨过她的枪，这一次他没有过多停留，慢慢直起腰身，镇定地离开了。

听到他把门带上后关茜才把枪放回枕头下，重新入睡，长夜无梦，安然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