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楚聿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进去。
文砚希短暂地笑了下,那笑却没什么笑意,等他进去时看到的是依旧不受影响的谭墨,文砚希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如果你也是来劝我离婚的,那恐怕会让你失望。”谭墨头也不抬地说。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我无权干涉。”文砚希顿了顿,又说,“我能理解这种感情,换做是我,也不见得能做出对的决定。”
“可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并不认同我的做法。”
文砚希摇了摇头,“两码事,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谭墨抬头看他。
文砚希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若有若无地笑了下,“谭墨,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挺感同身受的,费尽心思想要走进一个人的心里,想要对方的目光只注意到自己,甚至恨不得杀了她身边所有人,所以我说我能理解这种感情,如今我应该最能明白你。”
谭墨神色微动,反应过来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文砚希并不否认,他望着空气中缓缓漂浮的光晕,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声。
“从没听你提起过。”
“因为挺丢脸的,她一点都不喜欢我。”文砚希自嘲地说。
谭墨无言以对,忽然间感觉找到了同类。
这天晚上,似乎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夜不能寐。
柯楚聿离开医院后回了趟柯家老宅,日理万机的董事长柯绍钧,也就是柯楚聿父亲,难得和自己儿子一起用了餐。
氛围疏离沉默,饭桌上连对话都没有,柯绍钧面容冷酷,背脊挺拔,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气势锋利到旁边的柯楚聿都显得稚嫩了。
院子外一辆汽车开了进来,透过落地窗,柯楚聿看到了关茜,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的女人上个月才回来,在那之前柯楚聿要想知道她的消息只要搜索上流圈的花边新闻必能看到。
知名画家,乐团歌手,科技新贵,金融界巨鳄,投行翘楚,财阀继承人……等等各界名流都和她一起刊登过各大报纸上。
港城关家大小姐,鑫扬集团董事长夫人是各大杂志上的风流熟客,有媒体为了蹲守她的私生活可以花高价买通她的行程,从国内风流到国外,花边艳闻只增不减。
她也从来没有制止过媒体这方面的传播,更是加了一把火,曾闹到舆论不可收拾的地步,后止于集团法务部的铁血手腕,企业形象因她一落千丈,集团不得不出手,那些风波背后都是柯绍钧被戴绿帽子的事实。
当初柯关两家联姻,缔结佳话,也曾是人人称羡的豪门模范夫妻,原来也只是假象而已。
上流社会纸醉金迷,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都说联姻的夫妻一般都是各玩各的,为了家族利益也绝不会离婚,可也有媒体蹲守过柯绍钧,却从没拍到他与其他女人有过越界言行。
这么多年柯绍钧忍受着妻子的出轨丑闻也始终没发表过任何言论,曾有不怕死的媒体在集团发布会上提问过这个话题,当时柯绍钧神色凛然,只是淡淡地注视了那记者一眼就把人吓得双腿发软,后来那家新闻社从此没在主流中出现。
柯楚聿自从有记忆以来就发现他爸妈的关系挺……畸形的,连他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一家人相处连陌生人都不如,所以他很少回这个家。
佣人为关茜撑着伞,她从雪中走进来,白色大衣温柔干净,衬得她气质斯斯文文,怀中抱着只布偶猫,正慵懒地打着盹,一家人好不容易相聚,关茜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就往楼上走了。
柯绍钧依旧优雅地用着餐,结束后就着丝帕擦了擦嘴角,起身扣好纽扣,连简单的一句闲聊都没有,整理好着装离开餐厅。
柯楚聿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眼下心情更是跌到谷底,应付了几下也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谭家。
谭启铭和孟淑珍靠在床上,皆是一阵无言叹息,过了许久才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看来我还是不太了解阿墨,没想到他会这么死心眼,认准一个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当初见肖湘第一面就感到隐隐的不安,原来在这个节骨眼等着呢……”
谭启铭叹了一口气,搂着她的肩道,“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除了劝解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的顾虑我都懂,阿墨的义无反顾我也懂,虽然难免会有些失望,可这毕竟是他的成长之路,或许正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过得太顺利,所以老天给他安排了这么一道坎,多往好处想说不定哪天他就想开了。”
话是这么说,但孟淑珍还是感到难过,自己儿子因为一个女人三番两次受伤,人心都是肉长的,哪对父母能看得下去啊。
“要是当初不同意他们结婚就好了。”
听到这话谭启铭笑了笑,否认道,“关于这个理论你儿子反驳过我呢,他一向想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做到,想让他放弃肖湘那是不可能的,淑珍,这个时代变了,我们的思想左右不了孩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是过去的事情,如果强行要他按照我们的要求来无疑会让他疏远我们,甚至可能会失去这个儿子,这也不是你想见到的,随他去吧,你也别担心了,这段时间你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现在可不比以前年轻的时候,身体会垮的,为了个兔崽子也太不划算了。”
床头灯光线柔和,孟淑珍幽幽地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如果有一天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明白当父母的不易了。”
文砚希是被烟给呛流泪的,在这个下着雪的夜晚他把车停在了肖湘的公寓楼下,刚刚他和往常一样去按响了肖湘的门铃,然而左等右等没有等到她人,还是同楼层住户告诉他,肖湘早就搬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也许意识到自己被丢下了,好半天才说,“嗯,谢谢,我知道了。”
文砚希没有给自己伤感的时间,他回到车上给肖湘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电子音,一直到结束都没有人接听,他再拨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也许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并没有显得过于怨愤,那天早上她留下那张纸条就离开了,让他惶惑着像被抽取了整个灵魂,明明前一刻他们还那么亲密,转瞬间她就能无情地离开他的世界,还让他不要去找她。
你觉得可能吗肖湘。
是不是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无害了,认为抛弃他也不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他又不是谭墨,会丧心病狂强行掠夺,他只会默默付出,为她心疼,连她在床上说慢点的时候也会体贴地停下来哄,所以他就像个不要的玩具一样被扔下了。
文砚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挑出一支烟叼着,火光点燃,溢出丝丝烟雾。
他想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是两条毛毛虫,一条默默地向另一条靠拢,却始终无法拥有,因为另一条奔向了别的天地,几乎是永不回头。
文砚希坐在昏暗的车里,仿佛置身于梦中,他还是望着肖湘公寓的方向,明亮的路灯照亮了他的脸庞,他在期望着她并没有搬走,或许一会儿就会回来,看到他后会走过来说,“你怎么来了。”
到时候他就会像往常一样把她紧紧拥入怀中“我想你了。”
可那甜蜜的假象只是路灯带给他的错觉,深夜的小区万籁俱寂,他心中的那盏灯也熄灭得无声无息,不知过了多久,文砚希叼着烟,冷静地想着,肖湘睡了吗,搬了新家过得开心吗,她有好好吃饭吗,有想起过他吗……
文砚希闭上眼睛,缓了缓心中突生的怨气,下颌隐隐绷紧,他就像吸-毒上瘾,苦苦挣扎也得不到能解救他的毒-品。
烟雾过肺,一下子呛得他咳个不停,后又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他想起和谭墨说的,“她一点都不喜欢我。”确实没有比这个认知更糟糕了,这是他无法否认的痛苦,他成了那条无望的毛毛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