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雪一直在下,都没停过,气象台的预警每天都在发,强冷空气影响着人们的生活,似乎也在昭示有些人的关系掉入冰点了。
谭墨被肖湘刺伤后就去了医院,伤口很深又得住院,那就意味着他受伤的消息会传到很多人的耳中。
那几天谭家父母在医院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探视者,不少人都明里暗里打听他是如何受伤的,集团总裁被刺伤可不是什么小事,落到有心人耳里势必会掀起动荡。
好在有谭父在集团坐镇,才没让内部斗争愈演愈烈。谭家人又向来难缠,一个个精明得很,谭启铭几十年商界历练,轻飘飘一句话就足可砸碎流言。
谭家一致对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风波平息后家庭内部又面临了另一轮争吵。
知子莫若父,尽管谭墨不说是谁刺伤他的,谭启铭也已猜到那个人了。
病房里父子两面对面对峙,“你从小做任何决定都有自己的主意,我和你妈也从不干涉你感情方面的事情,当初你要和她结婚我也没有异议,你有成家立业的心是好事,我们不奢求你未来的妻子是不是家世好,性格好,但起码不会给公司带来名誉损伤吧,你再看看你自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为了这么个人,惹上一身麻烦,我看你真的是中邪了。”
谭启铭带着难以言说的怒意看着自己的儿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谭墨面前露出失望的一面,从小到大最省心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一个女人昏了头。
听着父亲的话,谭墨表情漠然,后背的刀口经过顶尖医疗团队的处理已经不怎么严重,只有脸色还是很苍白。
都说固执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他撞了这么多次南墙却仍执迷不悟。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那能不能睁大眼睛看看你的母亲,她为了你的事情以泪洗面,两头奔波,看着你躺在病床上她有多痛心,难道父母在你心里也比不上那个女人吗?”
谭墨眉头动了动,但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谭启铭眼神里包含着太多,有失望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离婚吧,你们两个不适合在一起生活。”
就是这一句让无动于衷的谭墨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了,“爸,这话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告诉我,离婚绝无可能,除非我死了。”
“你真是病得无药可救了,”谭启铭动了气,面色铁青,“你以为这是爱她吗?纵容一个人做出极端的事情会让人更没有底线,不管她闯了什么祸你都要帮她善后,长此以往你会心力交瘁,她这次是持刀伤人,下次她杀人呢?你以为法律会放过她?到时候新闻会怎么写,外界会怎么想,谭氏集团总裁夫人是杀人犯,你知道这会对你对谭家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谭墨眼中一瞬间爆发无数情绪,似疯似痛,他紧盯着谭启铭,出口的话笃定到让人心惊。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放开她,是我惹她生气她才会这样对我,不是她的错,所以爸,能不能收起你的苛刻,不要说“她这么个人”,好人恶人又有什么关系,她是我心爱的人,你们逼我离开她就是逼我去死,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们,就算她是个杀人犯,我也不后悔交付自己的感情。”
“感情是双方的事情,而不是一厢情愿,更不该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逼迫一个女孩子和你结婚,我要是早知道一定会阻拦你。”
谭启铭从不干涉自己儿子的感情问题,当初他说要和肖湘结婚,他也只当是儿子终于开窍,想成家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联想其中的原因,等到他发现真相时为时已晚。
趁人之危,强取豪夺,用种种不入流的手段去对付一对母女,谭启铭还因此特别严厉地教育了他一顿,但显然,谭墨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为了得到肖湘,他连基本的道德和教养都没了。
“爸。”谭墨忽然笑了一下,他说:“其实无论你们阻拦与否,最后结果都一样,我有很多种方法去赢这一仗,没有人能改变我的选择。”
当初的谭墨仿佛走火入魔,过程如何他根本不在乎,他只要结果。
谭启铭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做父母的谁不希望子女品德优秀,过得幸福轻松,奈何儿子不领情,语气也难免有些不好,“你自以为是在爱她,纵容她对你的一切伤害,可她承认过是你的妻子吗?她的精神世界有你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无法逆转,你又有多少把握她最后会回到你身边,她根本不爱你,甚至恨你。”
这话无疑刺伤了谭墨,结束后是一阵空旷的沉默。
谭墨眼睛里像是有什么破碎了,光照进去,仿佛扎满了透明的玻璃渣子,谭启铭看着他这模样,终是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父子两的这一场争吵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谭墨偏执,不愿意离婚,相熟的友人们知道后去探病时都不敢说他老婆的名字,怕一不小心祸从口出,但背地里都在吐槽他恋爱脑,这是第几次被肖湘给整进医院了。
只有柯楚聿看热闹不嫌事大,前段时间他和谭墨闹了点矛盾,很久了关系也没见好,起因他把肖湘和余恪是亲兄妹的真相抖了出来,谭墨知道后就和他起了争执,两人友情出现了裂缝。
而后柯楚聿也很忙,几乎忙到脚不沾地,国内国外两头飞,前两天飞机刚落地就被告知谭墨受了伤,柯楚聿都习惯了,不用猜就知道是他老婆干的。
这天柯楚聿秉着大人不记小人过,去医院探病,刚进到病房就被谭墨冰冷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历过很多,学生时代也曾是同班同学,文砚希比他们两小一届,三人友情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当初柯楚聿刚接手公司,资历太浅,董事会上的豺狼虎豹都使劲地刁难他,他虽从不抱怨,但身为朋友又怎会看不出他的辛苦,谭墨出手帮了他几次,再加上他也不是善茬,两人合谋阴了那些人一把,差点把他们棺材本都赔完,那群老不死的才没敢再作妖。
柯楚聿以为,就算他和谭墨之间的龃龉再深也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而翻脸,可如今看到谭墨的眼神,他似乎有些低估那个女人对于他的重要性了。
友情和爱情,柯楚聿从来没有预设过如果自己遇到了会怎么选,爱情这种东西除了让人面目全非,变得卑微犯蠢没有任何意义,谭墨就是一个前车之鉴,为了所谓的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偏偏还死不悔改。
很难说柯楚聿是不是该惋惜这段友情,他预感到谭墨是真的对他有了敌意,是因为他瞒着他接近过肖湘吗?
柯楚聿想笑,他也的确笑了。
在谭墨敌视的目光下,他单手插兜,走了进去,随即吩咐助理把探病的花束,礼品放在一旁,自己悠哉哉地坐在对面沙发上。
谭墨不愧是个工作狂,在医院也不休息下,面前堆满了需要他过目的文件,钢笔捏在指间,见到柯楚聿进来,一个好脸色都不给,面无表情,任谁都看不出来两人是好兄弟。
乐子人除了看乐子,还喜欢自娱自乐,见谭墨那副死人样,柯楚聿就幸灾乐祸,“这不没死么,我还以为她真听了我的话,预谋杀夫呢,真让人失望。”
谭墨握笔的手顿了下,冷眼看他。
“你这脸色看得我发毛啊,大喜的日子,杀气这么重干什么。”
柯楚聿随手拿起苹果和刀,比划几下,玩刀玩得很流畅,不消片刻,苹果在他手中变成小马的形状,他满意地看了一眼,搁在一旁当成艺术品观赏。
“你是不是在想,别人都不敢在你面前提肖湘,但我提了,想死就早说啊。”柯楚聿悠悠道。
谭墨在文件上签下姓名,收尾的时候笔锋锐利,“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兄弟嘛,我还不了解你。”柯楚聿转着刀,笑眯眯道:“虽然你被那女人下了降头,变得见色忘友,可看你这么凄惨,做兄弟的也不能见死不救,我还是那句话,长痛不如短痛,跟你老婆散了得了,别再发癫让大家笑了。”
关键是有这么个恋爱脑朋友,他也跟着丢脸丢大发了,说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颠公的朋友也是颠公,柯楚聿听到时气得想把说这话的人的舌头给割了。
“柯楚聿。”谭墨往后背一靠,眼神透着锋利的寒芒,“我是不是警告过你,我和她的事情轮不到你管,你少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上次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ok,算我多事,你和肖湘天生一对,这辈子锁死,下辈子也锁死,祝99。”柯楚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回了下头,“谭墨,哪天你如果真被那女的给整死,那也是你自找的,别怪兄弟伙没有提醒你。”
说完不等谭墨回应,柯楚聿变脸一样沉下神情,大步走了,却在病房外遇到了同样来看谭墨的文砚希,他靠在墙上,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转过脸来,和他对上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