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晨星的声音不大,眼睛则罕见地左右乱飘,浑身上下都把“犹豫”和“难以启齿”诠释个遍。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赫穆见到的就总是他坦坦荡荡,容不下一点沙子的形象,堪比赫穆小时候看过的古早正派大侠。
哪怕是在仓库狭路相逢的时候……启晨星也没有如此别扭过。
现在的赫穆大概能猜到,启晨星出现在仓库,与他母亲的职业,以及警报那天在仓库紧急转移东西的学生一定有关系。
这些问题,赫穆当然是想问的。
他想问启晨星为什么要冒险去仓库,为什么要救他,还想问他挨揍的地方还疼不疼。
回到宿舍的第一天,看着已经重新安装好的窗户,和地上被草草收试过的杂物,赫穆在沙发上坐了大半个晚上。
最开始他怀疑这样太刻意,于是在吃过晚饭后,转而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只是始终留着卧室的门。
等到了十点左右,他罕见地给自己泡了杯“劣质香精”勾兑成的柠檬水,又坐回了外面的沙发上。
劣质香精勾兑的柠檬水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晚上他到凌晨三点半才开始觉察出困意,结果好不容易进入梦里,又在梦里和启晨星你追我赶了一整个梦境。
回到宿舍的第二天,赫穆踢倒了没被收好的箱子。
其实客厅的家具放置很有条理,他本来不需要露过启晨星那一侧的墙壁。
但……谁知道呢,有时候在宿舍转一转也不错,对吧?
赫穆第一时间将消息发给了启晨星。
【第一机械手:踢到你箱子了】
【第一机械手:回来记得检查,里面东西如果有损坏,我可以赔偿】
启晨星没回他。
回到宿舍的第三天,赫穆悄悄溜进了启晨星的房间。
这是很没有道德的行为,赫穆在心里想——要怪就怪维康德尔家确实没家教吧。
宿舍明明没有人,可是在踏入启晨星的房间,看见他床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衣服时,赫穆的心跳还是快乐起来。
皮肤的温度再升高,一贯把“我开心第一”贯彻的赫穆难得地感觉到了不自在。
他快速在房间里瞟一圈,便飞也似的出来,还差点被门口的箱子绊个平地摔。
还好,看起来不少东西都没拿。
就算是督检局长的儿子……也总得收拾完东西再走吧?
回到宿舍的第七天,启晨星坐在他的面前,对他说出了告别。
明亮的电子蜡烛依然在摇曳,一切与一分钟之前没有区别,那股温暖的氛围却仿佛只是两人之间的幻觉。
启晨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稍稍蜷缩。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赫穆什么样的反应。
看赫穆难过,他会愧疚,会不舍,可如果赫穆平淡揭过……只是想一想,一种浓郁的失望便从心里溢了出来。
这样不好,启晨星。
他对自己说:你真是个卑鄙的,玩弄友情的孩子。
难道看见赫穆为了你而难过,你会觉得高兴吗?
……完了,好像还真有点!
还没来得及唾弃完自己,启晨星就感觉到面前一暗,赫穆竟轻手轻脚凑了过来,此时正一手搭在他背后,以一个近得有点不正常的距离凝望着他。
“启局长不让你回学校,”赫穆说,“那你今天是怎么说服她的?”
他们离得好近。
这与警报响起那天又全然不同——他们身上已经剥去了那层逼近的压迫感与肾上腺素,他们也离开了那个为他们特制一般的“吊桥”。
可明明正被温暖的,安全的空气包裹,但距离拉近的瞬间,启晨星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库房。
他们躲在货架下面,贴得好近。
近到对方的呼吸,对方剧烈的心跳,抖动的肌肉,全都铺在眼前。
赫穆看到启晨星急促地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后一靠,险些压住赫穆的手臂。
他的动静太大,直接把沙发都往后撞出去几厘米。
沙发底座划过地板的声音与拉开的距离一起刺破了那点还没来得及渲染的暧昧。
启晨星垂下眼,飞速回答:“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的。”
“什么?”
赫穆顺势坐在启晨星旁边,闻言惊讶道:“你?你会从家里偷跑?”
世界上最听话的好学生启晨星从家里偷跑出来?
真是生死关头走一遭,看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