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所谓的“生日蛋糕”真的非常丑。
合成肉并不是什么容易塑性的食物——你不能指望被粉碎成粉末再混合,捏在一起的东西能有多么坚固的支撑力。
赫穆不确定启晨星是从哪里搞来这些合成肉,又是以什么心态把这堆价格可以抵消他们半个月生活费的东西……捏成这样的。
对于旧时代“生日蛋糕”的拙劣模仿,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
理论上,他们还是可以制造出奶油,蛋糕坯,以及最上面的蜡烛的。
但这一套下来的价格堪比普通人家半年的消费总和。
赫穆在日耳曼地下城的时候倒是见过两三次——在参加宴会的时候。
年少的他偶尔也会幻想自己能站在宴会的中心……只是幻想,哪怕维康德尔这个姓氏足以让他接受宴会主人的一杯酒,他也不觉得姓维康德尔的那个老东西会给自己类似的嘉奖。
很长一段时间里,连“生日”这个概念都有些被他刻意遗忘。
再给他十个脑袋,他也不会明白,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心境,迎来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蛋糕”。
这离他知道的蛋糕有些差别。
实话讲,它真的很丑。
合成肉这种东西理应待在密封袋里等着被拆开,而不是这样恶心地缩在一团。
但这是启晨星给他的。
眼见赫穆罕见地沉默在原地,原本挂着笑容的启晨星也有些维持不住表情。
他伸手拿起旁边的叉子,在这个暗黑蛋糕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嗯……其实它只是看上去有点奇怪,味道大概还不错。”
“你要是不放心,我先来尝一口?”
他的侧脸倒映在电子蜡烛微弱的烛光里,恍惚间与突袭那一日昏暗的背景下重合。
只是那时的启晨星像是马上将要出鞘的利剑,现在的他却像是罩了一层柔软的细纱,那双蕴含着期待与忐忑的眼眸里倒映着橙光色的灯火,让赫穆不自禁地想走进去。
走近他,再近一点,更近一点……让这双眼睛中,能清楚看清他自己的倒影。
“……赫穆?”
启晨星预想过赫穆可能出现的反应。
不声不响消失一周是很不好啦……可他的终端也被督检局带走了,启照又根本不让他出门,他还能怎么办呢?
在他预测里,赫穆最好的反应当然是惊喜,开心——或许还会在情绪激动下直接与他来一个拥抱。
差一点的话……可能会被赫穆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冷嘲热讽几句,大概率还会旁敲侧击问他去了哪里,是否还回来上学。
应付起来有些困难,想要恢复正常或许更是地狱难度,但是也不是完全无法解决。
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但一定不包含赫穆一言不发、直接逼近这种分支。
启晨星挺起腰,退无可退,只能让脊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
他确实是不告而别,不回消息地消失了一段时间……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要再次进行搏斗大赛吧?
宿舍的大门无人支撑,缓缓自动关上。
从走廊透进来的灯光在门缝中越来越窄,赫穆的步子也一步比一步更近。
启晨星倚靠在沙发上看他,赫穆背着光,那张一向不屑于隐藏情绪的脸紧紧绷着,没有任何表情。
终于,他走到了桌子的另一侧。仅隔着一张桌子,赫穆俯下身,靠近已经完全贴在靠背上的启晨星。
他蓝色的眼睛蒙着阴影,微弱的电子蜡烛不足以驱散这分阴霾。
在某一刻,启晨星以为赫穆在暴怒的边缘,于是他眨眨眼,准备在拳头到来的下一秒把眼睛闭上——
然后他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表情。
像是悲伤,又更像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欣喜,赫穆微微张嘴,在声音涌出之前,他的动作先一步让身体靠近了启晨星。
在那个瞬间,启晨星居然产生了“他是不是要吻我”的惊人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
赫穆的身体落在他身上,那双拉弩时精准有力的胳膊轻轻搂住启晨星的肩膀。
刚开始他的胳膊只是轻轻压在启晨星身上。
可是随着启晨星试探得伸出手,触碰他的脊背,启晨星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绷紧,而身后的双臂也立刻缩紧,将他压在赫穆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