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脱离了那个吊桥环境以后,氛围就再次变得古怪。
赫穆想到启晨星柔软的皮肤与头发,想到他抓住自己撞碎玻璃的瞬间,也想到一个月前他厌恶的眼神,想到多少次在宿舍擦肩却不发一言的尴尬。
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能推心置腹的地步,也没有亲密到可以肆意开玩笑畅谈人生;但要说生疏,你救我、我救你这一趟下来,想来也没谁能对这样的关系做出“生疏”评价。
那这又算什么?
赫穆不确定,他鲜少有这样想说话又斟酌半天话题的时候——他一直是想什么做什么的。
这种犹豫矛盾的心理让他厌烦,吊桥效应带来的扭捏欣喜让他惊慌。
最后他站起来说,他要看一看库房里都有什么东西。
启晨星本来想提醒他,违禁品都关在柜子里打不开,赫穆转一圈也只能是多看了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柜子而已。
可是赫穆身上奇怪的感觉和举动自带传染性,染得他也有些古怪,该出口的提醒在心里一卡壳,赫穆就已经转没影了。
算了,随他吧。
但启晨星没想到,赫穆这一去,居然真带回来点东西。
赫穆回来的时候,启晨星正倚靠在柜子上小憩。
他今天的运动量严重超标,精神压力值显然也攀升过高,稍微放松一点,便直接睡了过去。
赫穆手里抱着一只有些残破的机械犬——他估摸这是清库房清理出来的陈年违禁品,它与其他杂七杂八的杂物一起堆在角落,或许明天就会被扔出去。
这两年已经不流行机械宠物了,亚欧大陆最大的精神网络研发商出台了新的精神接入仪器,可以在虚拟空间完美仿制出旧时代的猫狗宠物,从毛色到触感到性格习性皆到位。
但……赫穆将手里的机械犬轻轻放在启晨星身上。
启晨星立刻就醒了,他睁眼的时候眼神锐利,仿佛马上就会扑上来把来人撕碎,但看到是赫穆以后,锋利的气息立刻从眼睛里消失,黑亮的眼睛变得温和明亮:“这是什么?”
赫穆说:“从库房翻出来的,感觉和你很配。”
“啊?”启晨星困惑,“你是说我很适合拿废品吗?”
赫穆笑着说:“不是,我是说,你和他一样,都是……让人喜欢又带有攻击性的动物。”
这只机械犬的外形确实很漂亮,修长流利的线条,黑色金属的外壳,一整个写着“优雅”两个大字。
可是启晨星并不觉得自己与它搭边,更不认为自己在赫穆心里会是这么个形象。
他本准备打趣两句,一抬眼,就撞进赫穆满含笑意的眼神里。
赫穆的喜悦来的很不正常,仿佛面前的不是“舍友抱狗”,而是老板抱金条。
抱着机械犬的手一紧,启晨星心跳漏出去一拍。他站起身,将机械犬塞回赫穆手上:“我们出去看看情况吧。”
打开门的一瞬间,外面嘈杂的声音全灌进耳朵里。
他们听到了枪响。
伴随枪响的是用扩音机吼出来的“不许动”“原地趴下”之类的声音,还有嗡鸣的警示铃。
赫穆只把门打开一半:“督检局的人来了,但还没控制住局面。”
启晨星立刻道:“那我们先回去——”
“那边的!别动!”
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厉喝,赫穆可不敢赌警察手里的枪,立刻顺从地伸出双手:“我是学生!没来得及避难的学生!”
走出去他才看见,来人居然只有一人。
那是个中年女人,齐肩的棕色短发带着点自来卷,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而富有攻击性,双手紧握着一把手枪——看起来已经打开了保险栓。
她没有穿全套的制服,只有外套是督检局标配,里面看起来是匆忙穿得一套常服,赫穆猜测,她是临时被调动过来的。
看清赫穆是学生的模样,女人压下了枪口:“D栋宿舍有没避难的学生,调3个人过来。”
她的语气是命令的口吻,赫穆在心里想,这还是个领导。
再然后,赫穆看见她在手腕上的终端确认了什么信息,转而看他:“库房里还有什么人?”
赫穆让开门口,好方便启晨星出来:“还有我一个同学,以及……三个想要打我们的匪徒,但是被我们反杀了。”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和面前的领导解释两个学生反杀三匪徒的惊人事迹,以至于没有看到启晨星惊愕的表情。
赫穆继续道:“他们想要攻击我们,还使用了武器,所以我们才动手的,这应该能算正当防卫……哎?”
女人风一般地冲过来,看也不看赫穆,直接抬起手,给了启晨星一个耳光。
赫穆条件反射地扑向女人,直接抬手去拽她的领子,想把她扯开:“你怎么打人呢?督检局能随便打人吗?”
谁曾想这中年女人看着是个坐办公室的,力气却出奇大,直接一个反手抓住了赫穆拽她领结的那只手。
她放开赫穆,终于正眼打量他一眼,然后甩出来一个终端页面。
“我是东亚地下城督检总局副局长,启照,”她瞥了一眼启晨星,“兼任这小子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