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卫衣,一次次洒在赫穆的腰上。他的双手小心翼翼搭在启晨星的后背,感觉得到对方激烈而富有活力的心跳。
从上面看去,启晨星的头发乌黑柔软,因为打斗而凌乱蓬松,似乎还是之前那样。
赫穆偏过头,看向后面倒地的两个匪徒。
其中一个被卸了腿,还在哀嚎,另外一个……颈椎以不自然的角度扭着,已经死透了。
可之前两次交手,启晨星下手分明都是格外有分寸的。他眼中的启晨星是表里如一的守规矩好心肠,他从没想过,能见到启晨星下这种重手。
他忽然有些好奇——启晨星为什么对他的本性如此感兴趣?
启晨星自己……又有什么隐藏的一面吗?
正想着,就感觉启晨星在他的衣服上轻轻蹭了一下。
赫穆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与想法都不太正常。
他自以为对恋爱没有兴趣,虽然到了青春期,时而有一些尴尬的生理反应,但他的精神上从来没有体会过好奇一个人、想接近一个人的感受。
但现在他有了。
赫穆以前看到过“吊桥效应”的解释,当人处在高压刺激的环境中时,很容易把外界因素带来的心跳加速误认为是爱情,然后错误地喜欢上对方。
他觉得自己或许有一点受到这种影响,毕竟不论是潜入库房,还是与匪徒互殴,对于两个16岁少年来说都有些过于刺激了。
只是不管他心里如何解读奇怪的躁动,和启晨星奇妙的肢体接触还是让正值青春期的生理反应蠢蠢欲动。于是赫穆抓住启晨星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这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启晨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赫穆:“什么?”
哪怕努力掩饰,赫穆也还是从他脸上看出来了一点心虚的表情。
赫穆坏心思骤起,他抬手按上启晨星的脸颊,两指一捏,将启晨星的脸往一边扯了扯。
嗯,如他所料,手感很好。
“是谁刚刚才和我说勇敢做自己来着?”赫穆微笑,“你不应该对我坦诚相对吗?”
启晨星茫然懵懂的表情被他物理意义上破坏,倒也不生气,就这么任由赫穆扯他的脸:“我没说过‘勇敢做自己’这种听起来像鸡汤的话。”
赫穆也怕扯疼了他,只捏上几下便松开手,手指刚离开,又怀念触感一般回去摸了启晨星的脸一把。
“不要转移话题,”他在启晨星脸上揉了揉,把泛红的指印按下去,“老实交代。”
启晨星长长叹一口气:“应该是因为我的家人……我妈妈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们可能是为此而来,想绑架我要点赎金之类的。”
他没有直说母亲的身份,赫穆明白这是不打算全都说清的意思。
谁没有点小秘密?赫穆并不介意,他一边发散思维猜测到底是什么身份能有人来绑架,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仍然又一下没一下的揉搓着启晨星。
启晨星看在刚才“救命之恩”的份上忍了许久,可随着赫穆思绪飘远,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没轻没重,时而轻轻抚过,时而挑逗般揉一下。
赫穆的指肚上带着经常操作机械磨出的薄茧,落在脸上皮肤的触感分外鲜明,启晨星的心跳早该随着解除危机而恢复正常,可拜赫穆所赐,他心跳反而更快了。
终于,启晨星主动抬手,把赫穆的手一把掀下去:“你把我当捏捏乐玩呢?”
“哦,抱歉。”
毫无诚意地道歉以后,赫穆忽然问道:“我以为你不会随便杀人。”
启晨星朝后面的两具尸体看了一眼——赫穆的弩箭准确穿透了第三个匪徒的喉管,三个匪徒里现在还活着的,只有那个断了腿的哀嚎者。
“我和你不一样,”赫穆在他开口前抢答,“我做事只凭心意,他已经要对我们下手,那我杀他也很正常。但你……你刚才在库房的时候,可一点没下狠手。”
启晨星说:“因为我知道你是学生。”
赫穆挑眉:“学生?进来拿东西那三个人也是学生,如果被发现,你会下死手吗?”
“不会。”启晨星道,“根据东亚地下城的法律,遇到抢劫、□□、绑架等一级严重违法行为,公民可以正当防卫,也允许正当防卫中造成的……合理伤害。”
他的目光从那个抱着腿惨叫的人身上扫过。
赫穆忽然有种诡异的感觉。
启晨星像是在刻意地证明——“这还有一个活口,所以我们下手很有分寸”。
他被这个想法弄得有些不舒服,于是换了个话题:“你刚刚杀了人,现在一点不难受吗?我是说恶心,害怕……虽然是他犯罪在先,但这毕竟是个人。”
一般来说,正常人第一次杀人都会出现不适应,恐惧,活着对自己的厌弃心态……更何况启晨星年纪还不大。
他有些过于淡定了。
启晨星闻言看向他:“你不也一样吗?”
赫穆与他对视几秒,一摊手,表示投降:“我们还是再换个话题吧。”
他们最后也没换话题。
倒不是因为他们想在“杀人感受”这个话题徘徊多久,而是因为他们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新话题。
算算时间,距离他们在库房大打出手到现在,其实只过了不到9个小时,也就比睡一晚的时间要稍微长一点。
在这八小时里他们被迫拴在一条绳上,不得不让对方见证狼狈,不得不摒弃以往的偏见和不自在互相依靠着前进,然后在这种半推半就中,当真同生共死相处出来了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