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历1047年，东亚地下城的南侧出入检查口，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呼喊声中掺杂着有些人被挤到发飙的怒骂。

赫穆站在检查口外的角落里整理仪表。

他的眼镜托被挤掉了，导致他不得不每几秒就扶一下镜身，以免这幅价格不菲的金丝眼镜表演自由落体；西装上衣的纽扣不知道被谁硬生生扯下去一颗，徒留几根凌乱的线条孤零零挂在那里；好不容易让自己的衣服稍显正常，他拿起包一看——包的正面洒满了黏黏糊糊的劣质果酱，凑近一闻，那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香气就钻进了鼻子。

赫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个自己刚买来不到一周的文件包。

真是个倒霉至极的开局。

按理来说，作为在所有地下城中都排得上名号的“教育与文化发展的先驱城市”，东亚地下城既不缺钱也向来舍得花钱买名声，实在不该出现这种管理混乱的景象。

但偏偏赫穆来的日子很不凑巧。

就在五天前，东亚地下城最常用的货运出入口遭到了袭击，目前东亚督察局与军队还在全力搜捕犯人，事件起因仍在调查中。

于是东亚地下城进入了维持一周的全面戒严时期，所有出入口的防备等级与搜查规格提升了两个等级，且每种持不同签证的入城公民都必须按照规则，去特定的检查口入城检查。

作为预备学生，赫穆此时拿的还是短期往来签，因此他只能跟数量最为庞大的游客、小商贩一起，从南侧入口挤进来。

“就是这样……也不能怪东亚地下城，全面戒严只维持一周，只能算我们倒霉，正好赶在这时候开学。”

章中鹊的形象比赫穆还差一些，他的外套都被生生扯出一个大口子，裤子上更是蹭满了白灰。

赫穆打量一眼这位发小，实在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心情与精力，还能撑着嗓门解释这么多。

解释这些到底有什么用？既不能把赫穆丢失的纽扣安回去，也不能保护他的鼻子从此不受劣质果酱的骚扰。

“我不关心这些原因，”赫穆不耐烦道，“邮件里说会有人来接我们，我们现在应该去接驳点找人。”

周围的声音剥夺了赫穆最后一点耐心，他懒得等章中鹊，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清他说的话，扭头就往人少的一侧走去。

他们并没有找太久。

尽管接驳点的混乱程度没好多少，但显然来接应的老师早有准备。

一个巨大的横幅被两个小型飞行机器人拖到空中，横幅的正下方，足足有一人高的一个巨型扩音器循环播报着三个名字。

“章中鹊同学，章中鹊同学，您的导师正在找您，请迅速前往接驳点西北方向！”

“启晨星同学，启晨星同学，您的导师正在找您，请迅速前往接驳点西北方向！”

“赫穆.维康德尔同学，赫穆……”

在这烦人的扩音器第二遍重复那个恶心姓氏之前，一只手快速按上了扩音器的静音键。

负责接应的年轻老师疑惑扭头，就见赫穆从机器的另一头绕了出来。

“老师您好，我是赫穆，”他推一推眼镜，露出一个自以为完美礼貌的微笑，“不必再播报我的名字了。”

在他身后，章中鹊姗姗来迟，跑得气喘吁吁，一开口，一连串咳嗽先把自我介绍堵了回去。

“……这位是章中鹊。”赫穆有点嫌弃地退后一步，替他补充了介绍。

章中鹊咳得满脸通红，而年轻老师显然很有同理心，他伸手在侧包里翻找，拿出了一瓶水。

但有人比他先一步，将一瓶已经拧开的水递到了章中鹊脸边。

“这是我刚买的热水，要不要喝一点？剧烈运动以后，还是喝热水会比较好吧？”

真稀奇，难道东亚地下城的人都喜欢随身带水吗？

靠在扩音机旁的赫穆挑挑眉，目光转向了递水的人。

那是一个年龄与他们相仿的少年。

少年留着黑色短发，发质看上去很软——因此他的短发才服帖地乖乖待在脑袋上。他眼睛是常见的深棕色，亮晶晶的，配上他的发型与标准的好孩子服装搭配，看上去无害而亲切。

一看就是赫穆最合不来也最不喜欢的那种学生。

年轻老师对照着终端，很快就认出来人：“你是启晨星同学吗？”

“是的，”启晨星笑得眉眼弯弯，来了个标准的90度鞠躬，“老师好！”

“哎呀，不用这么礼貌！”年轻老师看起来对他很满意，“我们学院没那么多规矩，以后见到学院里的老师都不需要鞠躬，只要打招呼就可以。”

见人到齐，年轻在终端上操作了两下，空中的小机器人与扩音机便开始同步向外运动。

“接驳车就在外面的停车场，同学们，我们走吧。”

瓦莱恩科学院分为两个院校，分别是用于专业化研究深造的高等学院与附属的中等学院。

高等学院坐落于东亚地下城的中心区——教育发展的先锋地带，许多研究所与教育单位都坐落于这里。

在虚拟教育盛行的当代，这里汇聚了相当数量的优秀教育专家。不需要奔赴万里之外授课，他们可以直接在明亮整洁的中心区登入虚拟舱，然后精神网络会构造出合适的虚拟教室，把他们传授的知识播撒到各地。

而中等学院的位置就要偏僻一些——它位于东亚地下城与南亚地下城的交界区域旁边。

“地方偏也有地方偏的好处，虽然是中等学院，但我们校区的面积是中心区校区的2倍，除了必须设施以外，还包含了各种特定技能培训楼，从二年级开始，学生就可以按照自己的理想去选择实业培训课……”

这位来接应的年轻老师姓梁，看起来对教育工作充满了热情。在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学校情况与学生须知。

赫穆只听了几句，便感到失望。无他，梁老师现在讲述的，都是些官网就能查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