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主君明明白白地借刀杀人，算计了三界人，眼下他们对喻归泽完全就是理亏。

况且，有人猜想，这籍籍无名的半妖怎么看都和莲武道尊关系匪浅，他们主君其实不应该多说些什么。

眼看着气氛趋于诡异，林离挡在众人身前：“御灵城事务繁多，我家城主急需回城处理，还有后续诸多事宜亟待商议”，她脸上还黏着尸块的血迹，但神色不卑不亢，完全没有自家师尊公然抢人的异样，理所当然地对九婴和莫远行笑道：“几位尊者，若是还有要事，可御灵城小聚。”

“……”

说完还不等众人反应，一道白光闪烁，喻归泽的身影如霜雪倏然消散，林离躬身弯的更低了些，挑眉道：“御灵海九州境，恭迎各位大驾。”

有好事人单纯看热闹觉得有意思，但也有人是即使不关己的人和事，在看到林离这副模样也嗤之以鼻。

和她那师尊一个模样出来的，眼高于顶，看似讲理实则给出的都是单选项。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朱半规拍拍段厄肩膀，“去就去呗。”

他嘴上勉为其难，但眼中全然是跃跃欲试，那可是御灵城！

四周一切嘈杂不已，段厄眼皮一眯，看向喻归泽和宋策消失的地方，两人的模样却逐渐清晰，他指尖抚摸怀中剑鞘，想起三百年前宋策死之前的话。

“你的剑！”宋策随手将长剑递给他。

段厄抚摸剑上锻炼的痕迹，发现宋策还重新给剑鞘上了漆色，修补了磨损的地方。

“多谢。”

“嗯哼”，宋策长眉微扬，有些感慨，“当初在鬼城就曾答应为你修补断剑。”

“诺言迟来的兑现，你可别怪我。”宋策难得语气轻松，玩笑似的和段厄说起从前。

“宋策”，段厄抽出剑刃，寒光如雪，冷色映上他褶皱的眉眼，透过剑刃的反光，他盯着人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段厄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到诡异的人，话出喉间，又不知所问为何。

宋策眼睫微垂，旋即笑了一下。

他仰头看天，满天星光入眼，良久宋策才扭头问：“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段厄一愣：“都说生灵死后，三魂七魄入冥界，投胎重新入世。”

“灵脉中的怨鬼你觉得如何？”

段厄沉默，灵煞豢养的怨鬼和宋策说的魂魄并不是一回事，魂魄若无供养很快就会消散，怨鬼不是人的三魂七魄，而是魂与身前怨念相伴而生的鬼物，并无神志。

没管段厄的回答，宋策又问：“如果魂魄留恋世间，能留在生人身边吗？”

说完宋策自己都笑了，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趣，又觉得自己在徒增烦恼。

他从来不是这样拖泥带水的人，随即将一切摆在脑后，转头笑看段厄，言辞戏谑，意有所指。

“这把剑以高阶魔血为引，魔骨为脊，耗费了某人不少灵力，这次可要仔细点。”说完这人便满不在乎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宋策优哉游哉离去的背影，段厄语塞，有句话他没说。

世人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此间到底有没有冥界，谁也不知道魂魄是消散天地还是重新往生，或许生命只有一次而已。

四季流转，花谢花落一载又一载，那时的段厄才明白他所有话语的言外之意，他看不懂宋策。

也看不懂喻归泽。

“他肉|身已毁”，喻归泽最终还是找到了他的死处，段厄不解，“你囚着他的魂魄干什么？”

沉默，只有沉默。

段厄眉心微皱，好歹同僚一场，早料到宋策会是什么下场，他来为人收尸的。

“他的三魂七魄已碎，若是……”

段厄闻声看去，入眼人腰间佩戴着风雪门的腰牌，目若朗星，眉锋刚毅，言辞踌躇：“喻道友，曦江国赤霄门有一种养魂灵玉，汲取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是天生地养的养魂玉。”

风雪门的首席弟子周牧。

他怀中抱着一个粉嫩嫩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正昏昏沉沉地靠在他肩膀上睡着。

良久，他看着喻归泽长叹一口气，将养魂灵镯送给了喻归泽。

“谢先生。”

喻归泽长久垂着头，这时才抬眸看向此人，他脸上毫无血色，紧握的手指尖刺入手掌鲜血淋漓，只是僵硬地站起身道谢。

他以为喻归泽会将宋策的魂魄炼成魂鬼，或制成魂火终日燃灯，让其生不如死。

直到最后，他也没能为宋策收尸。

“喂，你去不去啊？”朱半规没骨头似的靠在段厄身上，极力劝说，“御灵城哎，做生意赚钱！你懂不懂啊！”

突然他侧眸看到一双突兀的眼睛，正紧盯着两人这边。

如芒在背的朱半规忽然站正了。

段厄侧身顺着朱半规的视线看向阮兰灵，他抚摸着手中剑，冰凉的感触让他心头一颤，无声叹息。

苍月拍着他们肩膀，直接替他们做了决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