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喻归泽几乎是下意识反驳,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离开这里,离开魔域,摆脱了宋策那畜牲,他应该高兴的,大仇得报,重获自由,灵丹也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感受到久违的灵丹在他体内输送灵气,但神志中只剩下茫然的无措。
宋策单方面切断了他们直接唯一的联系……
看着空荡荡的屋舍,熟悉的身影并未出现。
“我曾经送过一枚戒指给你,空间小,你还我吧……”他当时说了什么?
“早就扔了。”他并没有理睬宋策的反常,只是以为他又在想些什么花心思。
纵使他不愿意,宋策也会有自己的办法拿到戒指,他无视了宋策的话。
或有所感,他鬼使神差找到戒指。
那时的宋策修为尚浅,耗尽器材,炼制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戒指送到他手上,储物戒空间小的可怜,只能装些衣物和瓶瓶罐罐。
他很久没有注意到它了,只是安静地放在角落。
灵气伸入的一瞬间,喻归泽浑身一滞,下意识握紧手心。
一直在这里,一直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
拂过扉页:“怎么可能?怎么会在这里?”喻归泽舌根发麻,就连自己也未曾注意到自己动作的迟缓,唇齿止不住打颤。
一直以来想要的蛊经都在他身上,被收藏的很好,书中夹杂着很多做出笔注脚的纸张,宋策将它们保存的很好。
他应该离开这里,他应该马上走。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留在这里,快点走……
坐在他们曾经纠缠的床榻上,不知是为了应证什么,手指却机械地翻看蛊经的每页。
或许屠天兆的话当不得真,怎么可能是真的?
宋策那样狡猾的人怎么会中蛊,炼蛊师怎么会中蛊?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发急促,归无、归无、归无……
“呲——”纸张被风吹起,他起身捡,入目一只手替他捡起了那一页,喻归泽追着那只略显苍老的手看去。
那人站在不远处,指尖轻轻落在三个字上——诛心劫。
“他这时候已经……”段厄仔细地看过上面的内容,似是看到什么有趣东西,冷不丁发出一声嗤笑,似是嘲讽。
“原来如此。”他嘴角露出几分讥诮。
“给我……”久坐之后喻归泽四肢止不住发麻,他无声地看着空地。
眼睫颤动,呼吸轻的像怕惊扰空气。
段厄不懂蛊毒也看不懂灵族文字,但宋策注释在侧的字总还是认得的,能从只言片语里猜到些什么。
只能说下这种蛊虫的人真蠢。
诛心劫,碎心咒,下蛊者为了能从操控中蛊者,需为其承受伤害,若子蛊宿主心有半分不愿,承受的痛苦将加倍反噬给母蛊。
“它不是诛心劫……它也不是碎心咒……”喻归泽抽出纸张,走出这座屋舍,背对着段厄,“他说、他说是连心蛊,连心蛊……”
“是连心蛊,解了就好了,他说已经解开了,他说的……”
喻归泽仓皇往前走,握刀的手发颤,脚步虚浮,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熟悉的气息。
“没有连心蛊,他也会……”段厄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修士,他亲眼看着他手刃仇敌,如今却露出这样的表情,沉默半晌段他拂过剑刃,说,“以他的性子,不会想让你找到他的。”
“谁说我要去找他!他该死!”喻归泽回身反驳。
宋策应该死的,他早该死的,他应该去死的,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
忽然心口一阵刺痛,喻归泽捂住心口,手上青筋因用力而绷紧,他大口喘息着疼痛却在刹那间消失,躁动不已的心在某一瞬突然静止跳动了。
那不是他的心跳,只是在某一刻,宋策的心跳出现在他身上。
宋策按住心口,艰难地咳出一口鲜血,原来人在大限将至是能感应到的。
“宿主,能量点快抽、干……了……”系统也快不行了,他维持不了脱体形态,重新依附在宋策身上。
系统:“宿主,你不等他了吗?”
宋策喉头无意识滚动下咽,但鲜血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淌下,他接连呛了好几口,很快液体从鼻子里喷出。
“……”不等了,他不想死了还要被嘲讽丑陋不堪。
“希望他运气好一点……”不然他费尽心思修复的灵丹就白费了。
宋策摸过四周,触及一个柔软的东西,是人,他动作一顿,四周漆黑,连心蛊毒素已经让他五感尽失:“系统,是谁?”
“宿、主,我……”系统与宿主相依而生,宋策什么情况,他如今就是什么情况,他恐怕要比宿主先走一步了。
感受到一只抬起他的手腕,他如今灵府亏空,经脉中无一丝灵气,只能任由这人拉着他。
宋策推开,这人也随他的动作松开。
他的手落在法阵中某一点,寻着记忆摩挲纹路,心中稍显安稳,这是他提前准备的传送阵。
宋策确信这人还没有离开,想了一想还是说:“谢谢。”
魔族的同僚也很多,如今魔域大乱,喻归泽发动魔族暴乱,这种情况下到底还有谁能留在这里?段厄?
不可能……
宋策顾不得到底是谁了,他身体剧烈颤抖。想到身边还有人看着,他咬着口舌,但□□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直到舌根被咬烂,鲜血糊住口鼻,宋策悲催地发现三魂七魄开始疼痛,他死死按住心口,喘着粗气。
右手摩挲着,刀子被推到他手边,宋策顺着手“看”向一边,那人牵起他的手上下轻晃动。
一瞬间的恍惚,宋策昏沉的脑海中似乎闪现过什么,但一切都太快,他抓不住,本能地喊住他:“等等……”
稍微以一有动作,胸腔的血液就上涌堵住气腔:“咳咳咳……”
“咳咳咳……”他走了,宋策握紧刀口,心脏的痛苦比灵魂的腐化更为深刻,往常控制喻归泽的丝线逐渐深入脏器,束缚住他心脏周围的经脉。
他得赶快离开这里。
启动法阵,宋策踉跄着感受着灵力的指引,刀口在脖颈比划着。虽然看不到,但是任谁往自己脖子上插一刀都难下得去手。
宋策准备等到达目的地再动手。
系统断断续续的电流音里夹杂着抽泣音:“宿主,我们是不是都快要死了……”
“是,我们快死了。”
碎心蛊虫已经开始最后的收割,宋哥感受到心血流逝的速度,整个胸腔逐渐空了。
屠天照的蛊虫快要吃到他的魂魄,宋策不想死后还要被蛊虫啃咬,归无蛊虫畏火,
宋策打算等连心蛊抽干最后一滴心血,抹脖子自焚。
太疼了,心脏也疼,
他跪倒,发丝在鬓边晃动,是风。
他原想直接在法阵了结,但周身灵气已维持不了传送阵正常运转,只知道提前出来了。
走了半天勉强找到一颗树靠着。
“怎么这么笨……”他轻叹,怎么还没有突破灵丹封印。
“宿主,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系统有气无力,或许最后只有他们互相送对方一程了。
系统发觉被宿主骗了,他不止骗了任务对象。
宿主原来一直知道修复灵丹真正的办法,从始至终他和任务对象一样,被宿主欺瞒
风鸟骨血为妖族至宝,魔核取自魔皇血脉,原来宿主一直清楚为何任务迟迟不肯推进,是因为还差一味灵物。
人类自愿奉献的心血,源源不断的供养,一丝一毫都不能停歇,阴差阳错,宋策最先目的用来控制喻归泽的连心蛊成了这最后一种灵物的媒介。
宋策呼吸很轻,胸肺每收缩一下,呼吸都停了几秒,系统能量耗尽哭也不出来了。
但也没用了,宋策提前将灵丹归还,靠着系统的能量过活,如今系统耗尽能源,彻底迷失在这方小世界,他们只能坦然接受死亡。
“系统,其实你的数据演算很准。”这是宋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夸赞系统的能力。
系统凭着冰冷的数据验算,跨越时空堂而皇之他带到这个世界。
原是让他心甘情愿献上心脏,这一刻不是任务的缘故,也不是系统的强迫,很神奇。
在没有找到蛊经的最后一卷,连心蛊可以这样用。
子蛊反抗越激烈,母蛊只能将宿主的心血尽数传递给子蛊,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时刻想摆脱控制的子蛊,任由子蛊抽干母蛊宿主的心血,这才是最后一味灵物。
宋策自嘲笑道:“我都说不清楚的东西……早在数年前,你的数据就演算出来了。”
系统迷迷糊糊的,他不清楚宿主在说什么,以为宿主还是在怪他将他带到异世,如今受尽折磨,他也很难过,只是一味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对不起……宿主……对不起……”
“宿主……你魂魄快散了……”系统也只是个实习系统,他很害怕。
“我知道……”
“呜……宿、宿主、你的心碎掉了……”是物理意义上的,硬生生碎了,碾碎的碎肉空荡荡地黏在胸腔里。
系统就连慌张的模样也没有了,他还想道歉。
“嗯……”宋策感受不到疼痛了。
“你叫什么名字?”
“宿主,对不起……”
回应宋策的逐渐消失的电流音。
宋策闭上眼将刀口插入脖颈,最后一刻他闻到一股腥味,汩汩血液带着一点温热从喉管泄出。
点燃一簇簇烈火,躯体毫无知觉,火舌燎上身体,他要在一片灰烬中消失个干净。
他不知道应当如何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宋策不信命,也不认命,但这无常的命运却让他们相遇。
兜兜转转一圈,在生命这一刻他才明白,一直以来他都是在不甘心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系统,谢谢……”
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他的身边……
他的小仙君恐怕要开心死了。
说不定立即启程离开魔域要躲得远远的。
……
“道尊?”宋策一僵,言语卡在喉咙,“道尊?”
“宋策,你要到哪里去?”眼前的人双目赤红,瞳孔里映出他的模样,灵力带着威压,完全无视了连尽的攻击,将人禁锢在身前。
九婴和莫远行眼见情势不对,急忙拦在两人身前抵抗。
虎口钳住宋策的脸颊,指尖摸过他的眉眼,深色瞳孔露出一抹痛苦,喻归泽贴耳凑近:“你要到哪里去?”
“你要到哪里去?”
“再敢骗我,我……”喻归泽张口欲言,最后也没说出后半部分。
宋策试探的碰了一下喻归泽的手背:“道——”
“不要叫我道尊!”
宋策手腕一阵刺痛,再看喻归泽已经留下一个牙印。
他急忙安抚,牵住喻归泽的手,摸摸他柔软的嘴巴,碰碰这人冰凉的眉眼:“不叫就不叫。”
“小仙君?小公子?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