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归泽眸光微暗,刀锋划过冷光轻闪,他手中的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眼中旺盛杀意如烟雾消散,锋芒萎靡,双目如干涸的河床。
喻归泽动作停下,九婴和莫远行顺势抵挡接下连尽的攻击。
“松一下……”宋策扭着腕部,喻归泽的手劲快把他手骨捏碎了,无法行动。
耳边风声呼啸,宋策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人,只见喻归泽腮边绷紧,唇色发白。
他目不斜视盯着一处似乎仍然在回忆着什么,眼睛空洞无神。
“我……嘶……”宋策脸色一变,疼的他只能沉默。
下一瞬手上力道又松了,风声呜咽,宋策深吸一口气:“能听见我说话吗?”
“……”
“系统,他这是怎么回事?”宋策接住靠过来的喻归泽,扶着这人的肩膀,不知怎么回事,此人的额头顺势就抵在自己颈间,温热的气息在高空的寒冷气流中显得异常微弱。
他耳边微恙,呼吸停了一息。
“……检测显示他情绪波动异常……”这种时候了,眼下场上最强战力居然“宕机”了?系统也很震惊,这时候不应该杀他个片甲不留吗?
连尽那种货色,任务对象分明能直接秒掉啊!
眼下情况紧急,喻归泽的状态看上去没有他所见到的那般平静,宋策也不再维持表面功夫,试图和他沟通。
“灵脉崩裂,我们须……”宋策脖颈一紧,肩膀被喻归泽捏紧,一股无形之力控制着他的头颅,视线与身前人对视。
“为什么?”喻归泽凑近,高挺的鼻梁贴近他的皮肤,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嘴角,柔软的呼吸下藏着他汹涌的情愫。
似闻若吻,宋策分不清,讶然:“什么?”
像小动物靠近,温柔地细嗅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恍惚又想到自己从前养那只小仓鼠,宋策喂食时他会靠近来闻闻他的指尖,有时候生气时会狠狠咬下一口。
但显然眼前的喻归泽不是那只仓鼠,他面上神态,唇角抿起的弧度让宋策迷惑,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到他的心口。
“你身上腐烂的味道……”翻涌着隐秘的恨意和愤怒,却无一丝杀意灵力的涌现,宋策喉骨微动。
他不太理解喻归泽说的什么意思,虽然有些蛊虫确实会有些异味,但他比较注意卫生,而且他也不是什么虫子都养的,应该不会有味儿吧……
“我闻到了……那时我分明已经……”话落至喉间,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宋策的身上从来都是清淡的药香,但在三百年前魔域的某一日,他却忽然从人身上嗅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败气味,兴许从那时开始,眼前人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药石无医,由内而外走向败亡。
但他却从未在意过,只觉得宋策身上的药味愈发浓厚,直至他出言讥讽宋策邪术入体,腐朽污秽需依靠灵草掩盖身上异味。
宋策扶着喻归泽肩膀的手指条件反射性地抬起,嫌弃的话都当面说了,他还能热脸往上贴?
喻归泽眸色浴血却散发着无机质的冰冷,宋策目光一震,想起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站在他眼前的仿佛从来不是三百年后的莲武道尊,而是仍与他势同水火的喻归泽。
下一秒喻归泽陡然咬住他的下唇,宋策眉心微蹙,鲜血沿着两人唇角滑落。
“宋策,宋策……”他的声音愈沉,喘息声愈重,深谙的恨与悔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倾泻,“宋策,你该死,你该死……你真的该死……”
“我不许,你怎么可以!”他忽然陷入某种莫大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语无伦次。
宋策僵硬地抬起手又再次落下,轻轻安抚。
“宋策,宋策……你合该去死的……宋策宋策你怎么可以……”
“宋策宋策宋策……”喻归泽埋进他的肩颈,愤怒让他浑身颤抖,额前青筋凸起剧烈跳动着。
“你不要走……”
一旁打的如火如荼,其实宋策觉得当前不是算账的时候,但他还是轻轻拍着喻归泽的脊背,像很久很久之前,在风雪迷惘的深夜,守着昏暗的烛火,轻轻抚慰梦魇失控的少年那样:“我在这里,小仙君,我在这里……”
雷鸣声不息,半空中狂舞的怨灵越发密集,宋策眼眸微眯扫视两人下方灵脉崩裂的缝隙,他得下去才能看清灵脉中紊乱的脉络,但眼下喻归泽精神状态不太对,三百年前喻归泽就有梦魇的问题,这是看见故人,想起从前他骗他的旧事了?
喻归泽的起伏不定的脊背逐渐平息,粗重的喘息和愤恨的斥责最终化作困兽的呜咽:“宋策……你没等我……你没等我回来……”
“宋哥……”
“能听见我说话吗?”
良久直到肩膀重量减轻,宋策才抬起喻归泽的脸。
“……能听见……”喻归泽双目沉静,音色平稳,像是无事发生,他平静地盯着宋策的眼眸,冰冷的模样像是又再次回到了那个杀伐果断的莲武道尊。
宋策思虑一顺,这是能听见他要说的要紧事了?
“他冷静了?”
系统:“呃……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