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干什么?”冉云防备道。
那人不语,指了指门扉:“要进去看看吗?”
不等冉云做决定,他便推开了门。
冉云只朝里看了一眼,一瞬换了神情,漠然垂眼道:“我答应你。”
再往后,就是庭汐知道的事了。
可她仍有疑惑:“你看到了什么?”
冉云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他学着庭汐方才的样子也吐了吐舌头笑道:“就不告诉你。”
庭汐:“……”
她想了想又说:“你只是接受不了命运吧。”
命数天定,确实难免不公。
但……
“你再接受不了薄雁间的命运,也不能去毁了其他人的。”
“笑话。”
“你怎知道他们死在我手里的命数是不是天定?”冉云嗤笑。
“这世界本就弱肉强食,他们无辜枉死却不反抗是因他们无能,若他们像我一样有把人救回来的机会,他们又岂会手下留情?”
庭汐又一次深深拧起眉。
“不是的。”出乎意料的,薄雁间开了口。
他实在是有些爱哭,就这一句话的功夫,眼泪便又落下来了。
“不是这样的。”
“雁间,你别说话。”冉云淡声命令道。
可这一次,薄雁间不会再像过往数年那般应下他的话了。
“我不要……”薄雁间双手捂脸,神色痛苦地伏下身跪倒在地,泪珠大颗大颗砸落在地。
他动作来的突然,若不是庭汐反应快,他此刻已血溅当场了。
庭汐无语,真是个不要命的。
“雁间?”冉云也看出了薄雁间的不对劲,松开手欲上前扶他,却看见薄雁间抬手,示意他停下。
“你不要过来。”他说。
此前同冉云初遇时,他觉得这人十分可靠,虽然总是对他冷冰冰的,却还是不自觉亲近。
后来关系渐好,他发现冉云也只是个同自己一样,会因为晚饭吃什么而纠结,因为没买到喜欢吃的糕点闹脾气的,年纪大些的孩子而已。
当冉云同自己解释那句“与君别有相知分,同置身于木雁间”、教授他那些略显晦涩的知识时,他觉得这个孩子比自己聪明些,懂的东西也更多些。
其余的嘛……没什么两样。
可如今,他听见冉云口中吐出全然陌生的字句,他再抬头,已再难从这个人身上看出曾经的影子了。
“是我错了……”薄雁间喃喃道。
我不该逃出来,不该去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命运,是我害了这些人,是我害了冉云。
他想起在书堂中,他装作稚童坐在堂下,冉云每每看到他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却只能强忍着继续授课。
想起两人一同去到方阿姐家中,方阿姐和冉云合力给他灌酒,笑着模仿他醉态的样子。
又想起曾经冉云教给他的词句。
薄雁间噙着泪,抬头又看了冉云一眼。
他的面容和前往国都为他卖字画那日没什么两样,却看不见从前那个授他诗书的冉先生的影子了。
终究是……
*善恶变化,追逐所生,道路不同、道路不同……
会见无期。
他毫无预兆地起身,在几人讶异的目光中夺过庭汐手中的剑,直直朝自己脖颈削去。
庭汐不让他得逞,伸手攥住锋利的剑刃,趁薄雁间愣神之际,抬腿击向他的膝弯,人便再次跪倒下去。
她夺回自己的剑,却不收起来,而是牢牢握在手里。
另一只手淅淅沥沥往下淌着血,在地面积起小小的一洼。她却如浑然不觉,剑尖抬起,在薄雁间心口处戳了戳。
动作间,也不忘悄悄观察冉云的反应。
冉云本也是慌乱的,连那副端得平稳的假面也差点龟裂,可一看到剑重新回到庭汐手里,神色便一下放松下来,还隐隐有些势在必得的意味。
庭汐挑了挑眉。
“你到底是怕薄雁间死,还是怕薄雁间自己寻死?”
冉云神色一僵,眯起眼看着庭汐,眼底多了些赞赏。
他回道:“我不会让雁间死。”
庭汐诧异于冉云的笃定。
生与死,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我还非要试试了。
这么想着,剑尖拍了拍薄雁间的脸颊,开口道:“要杀你了哦,还有遗言吗?”
薄雁间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好吧。”庭汐叹气,又转头看向冉云,“你呢?”
“我?”冉云笑着点头。
“师妹啊,我很好奇。若此刻是你的席师兄在雁间的位置,你也能如此吗?”
话间,几人脚下皆浮现出诡谲的阵符,咒纹如溪流蜿蜒,泛着暗红色光芒渐渐铺满整个空间。
庭汐没有回答,面无表情提起剑,对准薄雁间胸口毫不犹豫刺了下去。
四周一瞬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血滴落在地发出的“嘀嗒”声,分不清是庭汐的,还是薄雁间的。
“噗呲”一声,庭汐又利落将剑从薄雁间胸口拔出,薄雁间猛地呕出一口血,旋即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再抬头看,只见冉云的表情一寸寸扭曲起来。
庭汐讥讽勾起唇角。
这不还是怕的嘛。